鐵河已經是油盡燈枯,雙掌勉強架住兩道刀鋒,剩下的一把直取中宮,鐵河胸口登時也多了道一尺長的口子。
鐵河見南宮諾攻上前來,右手握拳,一拳打向南宮諾胸口,但是拳中依然全無內力。南宮諾左手扣右手手腕,右手抓他右臂手肘,南宮諾雙臂一齊發力,鐵河右臂立斷,這正是“分筋錯骨手”中的精妙招數,名喚“斷軒式。”
南宮諾折斷鐵河右臂,回頭對劉墨吟道:“不用理他了,咱們走吧。”
就在這時,南宮諾和劉墨吟一同感覺頭頂好像刮過了一道疾風。疾風過後,鐵河身前多出來了一個中年老漢。他赤裸著上身,歪戴著一條不知道多久沒洗的頭巾;他下身赤腳,褲腿拉到了膝蓋上面,兩條小腿上生著癩子,全然是一個乞丐模樣。
不過他的頭髮倒是打理的不錯,蓬松的垂落在肩頭。如果不是他背後背了八個口袋而且手裡又拿了根八尺長的鋼杖,誰也認不出他就是丐幫的傳功長老周知信。
南宮諾一驚,心下大叫失算。沒想到鐵河不但願意把錢財分給師兄弟,竟然還願意分給師父。
南宮諾不知道,其實鐵河乃是周長老跟良家婦女私通生下來的孩子。但是事後周長老怕事情傳出去,會壞了自己的名聲,於是出手擊斃了跟他私通那人的全家,然後把鐵河帶回丐幫,跟眾人說:鐵河全家全都因為沒能按期交納賦稅而被斬首示眾,當時恰好自己路過,於是救下了年幼的鐵河。
鐵河由師父撫養長大,尊敬師父就如同尊敬父親一樣。因此他見有這麽多銀子可以賺,特意請師父來親自收取銀錢,然後將其中的大頭與自己的那份全部交給師父,以盡自己的孝敬。
本來周長老只是遠遠的站在樹林外等候,但是他見鐵河久不出來,不由得起了疑心。以周長老的功夫,早已經達到了能感知數十丈內的任何動靜的程度,他稍一運功,增強聽力與感知,離開就發現鐵河與人交上了手,於是趕忙趕來。
周長老握住鋼杖三尺長的地方,把鋼杖高高舉起,再狠狠地砸向地面。南宮諾和劉墨吟登時覺得腳下一陣空蕩,好久才回過神來。原來是周長老將深厚的內力送入地下,將二人短暫震昏,借以查看自己徒兒的傷勢。
周長老解開鐵河的衣服,只見他胸口中了好大的一個傷口,而且傷口還向著四周微微開裂,實在看不出是被人以什麽手法打傷的。
不僅如此,鐵河的右臂臂骨也給人折斷了,及時日後臂骨能夠接上,靈活的程度也必定大不如前。
周知信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轉頭向劉墨吟和南宮諾二人怒目而視。
要在平時,周知信見南宮諾穿著金燦燦的外套,戴著價值連城的玉簪,說什麽也不敢輕舉妄動。但是他眼看自己心愛的徒弟被人打得體無完膚,心裡實在是忍無可忍了,周長老暗下決斷:“就算你是皇帝的女兒,王公的妹妹,今天也絕不能讓你全身而退。”
周知信左手抱著鐵河,右手放下鋼杖,提起鐵河的鬼頭刀,忽然毫無征兆的提刀劈向南宮諾。這一刀又快又狠,劉墨吟還沒來得及明白過來,周知信就已經攻到了南宮諾的身前。
周知信內功四十五年,壓製著南宮諾二十年以上,就算拋去力量不算,正常情況下,就憑兩人輕功的差距都注定了南宮諾沒法躲開這一刀。畢竟輕功的高低往往取決於內力,個別專門依靠輕功的人除外。
不過南宮諾就屬於這個個別,
南宮諾修煉的“禦風訣”靈動無比,對人的輕功加成極高,顯然也是走的是主修輕功的路線。 而周知信卻是主修橫練功夫,專門提升自身的防禦,因此在輕功上並不擅長。這麽一此消彼長,周知信的進攻也就看起來不是那麽無解了。不過內力的差距終究還是難以逾越的。
南宮諾在刹那間向後疾退,同時雙掌齊出,四道無形刀鋒一同砍向周知信。這門“禦風訣”練到極致,可以同時操縱十六道無形刀鋒,而現在四道無形刀鋒已經是南宮諾的極限了。
不過周知信不虧是主修橫練功夫的,這四道無形刀鋒砍中周知信,竟然只是微微濺起了四道氣浪構成的漣漪,然後就消失的無影無蹤,連周知信的衣角都沒能切下來一塊。
這樣終究是稍微減慢了一下周知信的攻勢,周知信刀鋒推出,瞬間砍中了南宮諾的小腹,然後自下而上,直接從肚臍下的小腹處劃到了南宮諾胸口膻中穴的位置。
不過總算南宮諾閃的還算那麽及時一點點,刀刃隻深入了一寸有余,但是就算這樣,瞬間湧出的鮮血已經染紅了南宮諾胸前金色的衣裳。倘若南宮諾這一招躲得慢上半眨眼,那就是開膛破肚啊。
周知信卻絲毫沒有罷休的意思,又提刀砍來,看他這個架勢,似乎是要把南宮諾的腦袋削下來一樣。
劉墨吟知道,自己沒有任何思索的時間,他必須當機立斷,若是稍有遲疑,南宮姐姐可就要人頭不保了。
他趕忙一把拉回南宮諾,讓自己擋在南宮諾身前,同時,他一手高舉,一手斜拉,施展出嵐風縱敵式來,在周知信的刀刃上一拖一帶。周知信毫無準備之下,刀刃一下就被劉墨吟帶得跑偏了,但周知信畢竟身具四十五年內力,嵐風縱敵式雖然精妙,但劉墨吟內力太低,且又沒有學全,周知信刀鋒的余力還是把劉墨吟左側的頭髮給斬斷了一大片。
劉墨吟驚恐之余,周知信也微微略感吃驚,自己這一刀已經包含了自己所能達到的最大的力度,就算是自己的幫主師兄也不敢輕易硬接,而劉墨吟身為十六七歲的少年竟然能夠將自己的刀鋒帶偏,他該是出身於一個何等厲害的門派?而更讓他詫異的是,劉墨吟使用的乃是太陰內力,男子練太陰內力,那便只有一種可能——魔教。
劉墨吟要的就算周知信這個短暫的詫異,他抱起南宮諾,拿最快的速度把他早就準備好的那包粉末撒了出來,然後飛速往北方逃去。
周知信道:“魔教鼠輩,哪裡逃?”他正要追趕,忽然發現地面上升起了一股紫色的濃煙。
周知信道:“雕蟲小技。”雙掌一推,一擊伶俐的劈空掌打了出來。可是這股紫色濃煙卻絲毫沒有被周知信的掌風吹散的跡象,它反而越來越濃鬱,不斷的向四面八方擴展開來。
風吹不散的煙霧?這下可大出周知信的意料之外,他連忙回身抱起鐵河,遠遠的向後越開,準備繞路去殺南宮諾。可是紫色濃煙擴展的速度竟然跟周知信後撤的速度不相上下。就半盞茶的時間,這股紫煙已經擴展出了二十多丈的距離。
周知信作為丐幫長老,對於藥理多少還是知道一些的。通常來說,含有劇毒的煙霧顏色都不會過於鮮豔,其往往都是淡白色,借以使人在不知不覺間吸入。而像這種顏色濃鬱的煙霧,通常卻反而不含毒性,只是用於撤退時拿來掩護用的。
但是先前劉墨吟的表現讓周知信產生了錯覺,萬一魔教中偏偏就有又濃鬱又含劇毒懂得煙霧呢?畢竟魔教中人行事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周知信思慮再三,最終還是決定不要強頂紫煙去殺南宮諾了。千金之子不死於盜賊之手,自己的寶貝徒兒也並沒有性命之憂,要是自己一時上頭衝入毒霧之中,那對於丐幫來說就是一個不小的損失了。
其實吧,劉墨吟放出來的紫煙真的只是用來掩護的。 峒?島劇毒雖多,但大多需要煉毒者具有深厚的太陰內力才能煉出來。劉墨吟會煉的劇毒有很多,但苦於自身內力不足的緣故,無法達到應有的毒性。
周知信放下鐵河,拿出金創藥來為他處理傷口。周知信不斷的回憶劉墨吟的那招,同時不斷的思索,為什麽那一招看起來如此稀松平常,卻能引開自己蘊含了四十年內力的一刀呢?
周知信想著想著,又想到了南宮諾的身法上去:她竟然能以那麽快的速度閃避,同時還會使用無形刀鋒。自己闖蕩武林數十年,也沒學到究竟該如何釋放無形刀鋒。
就這樣想著,周知信忽然心頭大驚,手一松,裝著金創藥的小盒子掉落在了地上。極快的身法,會放無形刀鋒,這不都是那人的絕技嗎?最近丐幫也的確得到消息,那人出現在附近。這次丐幫聚集打量弟子集會,也正是為了商量如何對付那人······
“不會的,那個小姑娘應該不會和那人有關系。那人行事向來謹慎,不可能會讓和自己有關系的人獨自出來冒險。再說,那人最擅用毒,可是那個小姑娘明顯不會用毒。”
可是周知信的後背已經濕了,他明知道這是在自欺欺人,但是還是願意說服自己相信這樣,因為那人的報復,是非常恐怖的。倒不是自己怕,可是萬一鐵河也——那可就——
“那人現在不會就如同我方才那樣,就隱匿在一旁吧······”
周知信在原地僵住了,過了一會兒,他猛地站起,抱起鐵河,像是逃命一樣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