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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上冥珠》第一十九章 惡少偏意尋差錯
  旭日漸升,白露未晞。

  一青衣女子衣袂佛過漫漫綠林,三分冰顏,眾鳥皆驚散。白羽飄落下來,輕盈舞於她的青絲秀發間。

  慕青衣來到了芙蕖塘,先見半池的枯枝殘荷,目光再接近,池中央有殘綠的荷葉。下一幕,她的心微微觸動。

  讓她觸動的,不過是一片池荷,一葉小舟,一瓶清露。再加上蘇詮的合景。

  蘇詮集露的一舉一動,周而複始。

  慕青衣無言的轉身,寂然寥落。

  相比來時的路,慕青衣覺得回去的路漫長,因為載了許多的喜與愁,負重道遠。

  喜,是因為慕青衣平生第一次開心,又自思這叫“感動”。作為殺手,她也知道感動不應該這麽廉價隨便,這便是愁了。

  忽然,寧靜的林間無端秋風乍起,起伏的落葉沾著武器上的血腥味。

  慕青衣察覺到了異常,她反身一躍,放出手腕上的青絲,單腳點著樹乾閃躲,隻憑一招一線就將古刀製衡在空氣裡。

  古刀被主人收回去,慕青衣才收了青絲。

  來人落地,難聽的拍掌讚聲響起:“不愧是主宮嘔心培養的殺手,慕青衣,你可長身手了。”

  慕青衣不屑去理會綿裡藏針的話,瞅了一眼撫刀自傲的莫凌七。

  一個是主宮親培的殺手,另一個是主宮多年的心腹,他們兩個從來不和氣,但同是日月宮的人,也不至於變成敵對。

  她沒有回答,莫凌七又蔑笑:“怎麽,不會說話啦?”

  “無話可說。”慕青衣不知道莫凌七為何偏厭惡自己,從她記事起,莫凌七沒有對她說過一句好話,一開口都是來找茬的。

  莫凌七朝樹的方向揮去古刀,受害的壯樹如山傾倒,陰陽怪調的話目無下塵:“慕青衣,雖說你是第一次獨立接受任務,可我認為,你不應該這麽沒用吧!咱們主宮日等夜等總不見你傳消息回來,要不是我現在親眼看到你,我隻當你被蘇家人識破身份下鍋油炸了呢!”

  慕青衣不回,莫凌七又刁難說:“若你沒有這個能力,不如去跟主宮請辭任務,把蘇家交給我。”

  “七少宮多慮了,青衣雖一界女流,從不敢辜負主宮與藍裳的教導,從不羸弱。從前不是,將來更不是。”

  慕青衣不與他多費口舌,扭頭離開,聽見莫凌七在身後放話:

  “蘇詮認識一個毛頭小乞丐,那小乞丐年齡不大,本事倒多。他天天在茶坊客棧說書講神天石,引得仇人追捕,四處逃竄,如今又失了蹤跡。你在蘇詮身邊,可留心下功夫。”

  “是,我知道了。”慕青衣頭也不轉地回答。

  待慕青衣回到蘇家門口,見一群官兵將蘇家包圍住,門前站著大搖大擺的周係,他的右眼用血色白紗包繞,謊稱受了重傷:

  “蘇老將軍之子蘇詮,光天化日下當街揮拳,狼突鴟張,將我打成重傷,現要捉拿歸案…”

  如今蘇詮未歸府中,周係便將蘇家老兩夫婦捆綁,蘇老兩老見周係的傷樣,素日裡也知蘇詮對周係頗有異議,況且這日蘇詮又不見了蹤影,以為周係真是蘇詮所傷,官大蟻小,為人魚肉,空有將軍名頭的蘇守望毫無辦法。

  慕青衣暗中瞅望,蘇母知青衣定知蘇詮下落,即拋眼示意。慕青衣便倒回芙蕖塘攔住欲回家的蘇詮,“不可衝動。”

  蘇詮聽了慕青衣的講訴,剛集的清露猝然落地,悄趕回來時果然見周係困了蘇家守株待兔。

  氣得蘇詮咒罵:“臭了名的崽子,

成日裡胡作非為,吃喝嫖賭,罔顧法紀!”  慕青衣見蘇詮惱怒,不知該說何話來安慰,欲言又止,最終無言以慰。

  暗月已出,侯爺府內有家奴通報:

  “侯爺,撫化鏢局的譚爺來了。”

  周侯爺應後來至客廳,譚爺早已等候多時。侯爺開口笑問:“怎麽樣,跟蹤我們的人是哪一路人?抓到了嗎?”

  譚爺搖頭:“對方狡猾,應該是看穿了我們設計的圈套,自黑風嶺過後沒有再跟過來。”

  “這幫人甚是可惡,幾次壞我事,真不知是何方妖孽。”周侯爺怒說罷,桌上的茶杯響地而碎。

  “侯爺,那批貨物是不是照常分?”譚爺探問,“上一批被劫的官銀已無跡可尋,我鏢局裡虧空不少。這趟鏢若是到達了目的地,還望侯爺能平分,以慰鏢局兄弟的日以繼夜。否則,還望侯爺另謀高人,告辭!”

  譚爺本名叫譚武,靠著家祖撫化鏢局的生意過活,名曰鏢局,實則與各地官員私通官銀運至秘密處進行熔煉,佔為己有。他如今看周侯爺做不成皇親國戚,便覺得他勢力遭削,加上前段時間貨物頻頻遭劫,查不出何人所為,又懷疑是周侯爺賊喊捉賊過河拆橋,心生不快,故此上侯爺府冷眼討利益平分。

  周侯爺可不是一個受氣的主,看得出譚武有魚死網破的要挾潛意,怎留此人肆無忌憚?周侯爺暗盯譚爺離去的腳步,殺意漸起。

  人品茶香,閑敲棋子。寧家莊中,寧遠山燭光下獨解殘棋,落子聲清晰入耳。

  “師父,京城有大消息。周家世子周係借著故意傷人罪把蘇家人困圍了,也不知這罪名是真是假。”

  寧遠山沒有抬頭看前來的容長恨,仍顧著棋盤默思。落子後他才悠悠說:“周係狂妄無腦,本就興風作浪,何故尋不著由頭,更何況有他老子在背後助威,假的也變成真的了。”

  “為何?蘇周兩家有嫌隙?”

  師父收了棋盤,緩言解答:“豈止嫌隙。你父親生前與蘇家交好,他常談此事。當今聖上征戰沙場,開國辟朝,蘇守望將軍同周侯爺在相國手下足智多謀,赫功連連,以威望取勝。而周侯爺慣用城府計謀,卑鄙伎倆。兩人行軍作戰如同南轅北轍,怎會合群。後來蘇老將軍因戰傷了腿,甘願做閑散將軍,至此兩家再不相往來。”

  “多年的恨怨,也該淡然。這些年,周侯爺得了益,又為何對付毫無威脅的蘇家?”容長恨又氣憤又不明白。

  寧遠山略做思沉,“周侯爺的抱負不僅於侯爵尊位,一步步折了聖上的羽翼,我看,更厲害的還在後頭。”

  “再大過侯爺的,是王,他非王系血緣…”容長恨忽得明白了,“師父是說,周侯爺想為皇!”

  寧遠山不再接話,老眼望向長恨沉語道:“且住,禍從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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