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的當天下午,自由聯邦內一部分殘存的老人們,似乎感受到某種別樣的氣息,紛紛縮回屋內。
嗚——!
隨著一聲響徹港口的船笛聲,曾搭載著無數淘金客夢想的喀米爾號,這艘能搭載萬人的龐然大物,緩緩駛入深水港口。
在它停泊穩定,打開甲板從艙中,上升出一口口炮台堡壘,進入戰備武裝模式起。
狂獸聯盟內的所有成員部落,早已準備的人手恍如蝗蟲過境,開始同步向著周邊的部落們,發動進攻。
這是一場早有預謀的殺戮。
待上頭的大佬們分肉完成後,自由聯邦內所有不屬於狂獸聯盟的部落,忽然發現家中來了強盜。
這些頂著熟面孔的‘強盜’,曾經在他們的部落領地上購過物、留過夜、喝醉過、瘋狂過。
有不少人甚至娶妻生子,留下不少的風流情債。
但是欲望會使懦夫化身勇士,而戰爭會讓勇士變成瘋子!
當第一個熟人倒入血泊,對外的全面戰爭發動的一刻,無人能在其中抱有僥幸。
而名為‘文明’的遮羞布,被野蠻的扯掉後,那些一直被保護得很好的部落,才用鮮血明白了弱小的沉重。
“瘋了,看清楚我是你舅,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
“老東西,我很清楚,我在幹什麽!但現在時代變了,請你安詳的去死吧!”
這名咆哮的狂獸聯盟士兵,說完手起叉落,鋒利的矛叉捅穿了說話之人的胸口。
從這位士兵扭曲猙獰的面龐上看,他不是第一次對自己的親朋好友下手。
沒辦法,上面的命令是,消除狂獸聯盟外的、其它所有部落的高層。
包括他們的家人,統統不留!
一旦發現留情者,一律按叛徒立即處死。
而千不該萬不該,這位按血緣算他舅舅的家夥,是現在這個部落的高層之一。
士兵其實是不想的,但立場的不同,注定有一方必須倒下。
再者按照規矩,如果他不動手的話,身邊的‘戰友’下一秒,就會化作醜惡的魔鬼,讓他同他的家人一起去地下團聚。
他不想死,只能讓別人替他死,而這……就是該死的戰爭!
將本來都互相融合數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由四十幾個部落組成的自由聯邦。
這個和睦大家庭,生生掰成碎片的戰爭!
僅是一夜,渡過開始的不適難受後,在打破秩序帶來的混沌下,享受生殺奪於權柄的士兵們,一個個徹底獲得了‘解放’。
‘反正都要死,不如在死前‘廢物利用’?’
‘把他們都殺掉,就沒有知道我幹了些什麽,沒錯都殺掉!’
‘他們都在這樣做,我為什麽不能?我也想暴富,我也想……’
……
零碎的欲念,在混亂的殺戮中綻放,讓心底的黑暗百無禁忌的釋放。
痛苦、哀嚎、求饒、咒罵、祈求……短短三天,非狂獸聯盟的二十三個部落統統淪陷。
硝煙落幕之後,一輪兼並的大吸收,如火如荼展開。
在淪陷的平民眼中,除了頭頂的屁股發生變化,生活再度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適應一段時間,甚至更勝從前?
然而這些都是後話,在狂獸聯盟內的統一戰爭,進入尾聲時。
在城市廢墟中猶豫幾天的阿飛和阿玲,經過喬裝打扮再度摸回自由聯邦。
只是此時誰也沒有在乎,他倆曾經的身份。
狂獸聯盟在狂歡,聯合商會在死亡。
不論地位高低,自由聯邦內的每一個人,根本無暇去顧忌他們。
以至於回到聯邦的土地上,阿飛和阿玲再度生出‘邊緣人’的尷尬。
兩人悄然穿過,那些被狂獸聯盟攻佔的部落。
一路所遇所見,不說刷新下限,也一定程度的擴展了阿飛的眼界。
直到抵達狂獸聯盟的地盤,阿飛都沒有從那種強烈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這樣挺好的,現在的船票半價了,過不了多久,我們就可以去新大陸了。”
去港口打探的阿玲,向阿飛匯報著最新的情況,冷淡的她遠沒有阿飛敏感,正沉浸在喜訊當中。
“在想什麽,傻掉了?”
她誤認為阿飛同自己一樣高興,推搡著魂不守舍的他,說道:“你也高興壞了?但是不像啊?”
“沒有高興,我只是覺得心裡很不舒服。”
阿飛拍開她的手,想起沿路看到的景象,“裡面有些我們認識的人,他們死得挺慘的,被掛在了木杆上,我想幫他們收屍。”
“又來了,又來了,阿飛你這該死的偽善。”
阿玲譏諷說道:“不過是說過幾句話,你這麽在乎怎麽不為他們報仇,去找那些狂獸聯盟的士兵?
嗤,當時和我一起,連聲都不敢吭呢。”
嗤笑一聲表達對他的不屑,阿玲又道:“說到底他們的死,和我們沒有關系,你和我一樣都是冷漠的人,在這裡裝什麽善良!”
“可能你是對的。”
歎氣一聲,阿飛承認有這方面的想法,但更多的他在恐懼,恐懼萬一哪天自己和阿玲,也會陷入到那些死者的境地。
上面的說辭,都是為了掩蓋這點而已。
“阿玲我們早點上船,離開這裡吧。”
經歷過這次的事情,阿飛第一次體會到身不由己的無奈,他想盡快離開這個地方。
“我也想呢,但我們離船票還差些,再等等吧。”阿玲不懂他為什麽這樣說, 問道:“你很急嗎?”
“急倒沒有,只是覺得這個地方現在很危險,不適合待上太久。”
“危險?我看這裡的情況馬上穩定,過幾天就會恢復平靜,並沒有危險啊?
而且著急也沒有用,我們的錢還不夠呢?”
冰冷的手摸上阿飛的額頭,讓他的心神不寧穩定少許,聞言不由握住阿玲的手,輕聲說道:
“是我多想了吧,有你真好阿玲。”
“切,你啊……”不知為何,阿玲沒有抽手任他握著,心裡感到甜絲絲的。
……
“行,好的,馬上辦。”
工作完成,與自家領主例行通話結束。
老鷹崖下,見證一場屠殺的荒攤上,嘀妲兩手空空穿行在屍骸間,按照記憶的位置,尋找著什麽東西。
忽然她看到一截融化的水壺,水壺未融化的部分很是眼熟。
再端詳水壺邊,僅剩骨頭的屍骸上殘破的衣服,嘀妲眼睛一亮興奮得跑了上去。
“我真是個大聰明!”
她雀躍摟起那副骨骸,不顧上頭的異味,蹦跳著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