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頭者的喜好,是將拿巴的腦袋擰下,吸食腦子裡的漿糊。據說它們無頭者吃的腦子越多,會慢慢擁有頭顱?”
選擇性給腦子裡的畫面,進行打碼處理。
嬴野發誓自己魂域入侵俯身的家夥,見過的重口獵奇畫面是超出常人理解的范疇,已上升到精神汙染的高度。
雖然僅限於物質層面的圖像,沒有令人癲狂的囈語呢喃和扭曲畫面,卻也令他回憶起一些不太好的記憶。
“夜魔是淪於夜晚的怪物,它們是綠洲旅宿深夜的常客,特別喜歡誘捕被它們表象欺騙的拿巴。
我也是拿巴,好在我廋瘦無肉的樣子,是它們不喜歡的食物。很多客人都不喜歡我……”
原生的記憶包含許多,在旅宿工作的見聞,以及進來消遣的客人信息。
如記憶裡闡述的那樣,原身生活的卡倫索鎮所在的異界,是一個由怪物支配的世界。
無頭者、夜魔、梟首、齒面、納尼格尼……
種種類人或非人的怪物,在原身的生涯中留下了濃墨重彩的印記。
至於嬴野俯身的原身,他一邊讀取龐雜的記憶,一邊來到一面本不該有的鏡前。
但見鏡中,
黑暗的房間裡,
蠕動的地毯,吸吮著腐肉與血漿的殘渣。
毯上一名外形酷似女孩的身影,呆呆站在鏡前,詭異地搖頭晃腦。
一條純色的裙子,耷拉在她的枯瘦體外,無精打采的露出竹竿般的胳膊和小腿。
只有三根手指的手掌,沿著下巴攀附到臉上,嬴野瞅著鏡中的影像,在臉上一抹(ma)。
從左往右,竟是一道平整的弧面。
手感略帶粗糙,但毋庸置疑原身沒有‘五官’這些東西。
“無,無面…無面者?”
嬴野用原身記憶裡的本土語言,從生疏到熟練快速過渡,做思索狀對面前的鏡子說道:
“我是無面者,對吧?”
他照的鏡子,是一面落地鏡。
猶如嵌入牆體一般,緊緊貼在牆上。
聽到他的自話,光滑的鏡面內睜開一隻白底灰仁的眼睛,“是的,你是無面者,拉法拉。”
“鏡先生?”嬴野好奇地,呼喚這面鏡子的稱謂。
“是的,拉法拉。”
“鏡先生~”
嬴野再度呼喚,鏡子內的眼睛不耐煩看著它,用不明原理的聲音,複述一邊話語:
“是的,拉法拉!”
“鏡……”
調皮的第三次問候未完,受不了的鏡子直接眼睛閉合,隱入牆中失去蹤影。
神奇呐。
這面外形是鏡子的怪物,是整棟旅宿的通訊器,和監控。
屬於平和怪物的一種,每周只需支付少量血食,就能讓它安穩地停留在一個地方。
除非遇到更高的報酬,理論上‘鏡怪’是不會擅自離開的。
而通過它,可以直接聯系到旅宿的前台。
據說這間旅宿的老板‘千目摩’,很喜歡利用這隻鏡怪,在暗處窺視客人們的隱私。
“怪物,怪物,哦~我是個怪物~”
嬴野把手放在面前,三指手心上竟有一張半開合的嘴巴,嘴唇邊緣還殘有進食過的碎肉殘渣。
哧溜。
徹底適應身體後,掌上之嘴伸出舌頭,順著心意舔舐一圈嘴唇。
“唔,這味道真是糟糕的體驗。”
味道、感官等,皆是來自佔據的這幅身體。
即使嬴野心理上很不舒服,但此時的怪物身體卻對生肉,無比適應。
就像‘羊吃草,狗舔粑’,顯然腥生的血肉,十分契合這具身體的生/理/需求。
自然而然,向嬴野的靈魂,傳遞出一種美好的味覺。
所以事實上除非身體出現問題,那麽張三忽然變成阿貓阿狗,拋卻心理上的成見,
其實可以照樣吃殘羹剩飯,吃得十分開心。
舔自己的皮毛,舔得分外帶感的。
因為生/理構造如此,是心理和思想無法左右的。
這是嬴野通過‘魂域入侵’數個世界,變成各種奇奇怪怪的生命體,所領悟的真理。
簡單點,屁股決定腦袋。
精辟!
胡亂想著雜七亂八的想法,用以忘卻對吃掉腥生血肉的抵觸。
嬴野環顧一圈所在的房間,視線定格在餐盤上剩余的斷肢上,走上前對著自己的胳膊比劃一下。
發現形狀特征,十分相像後,算是徹底放下包袱。
這是一條來自巴拿的手臂,沒錯就是原身以前同類的一條手臂。
這個世界,十分瘋狂。
長相類人的生物‘巴拿’,處於食物鏈的低端,被各種怪物隨意欺凌。
但此間的種種怪物,除開天生地養的那些,九成都是由巴拿‘怪化’而來的。
荒誕的是,怪物與怪物媾和後,只能誕生出‘巴拿’。
所以原身的父親,是一隻‘裂目怪’,而他父親的好友,是一隻‘十口闌’。
是以巴拿一族,與各種怪物的關系錯綜複雜。
往往怪化後的巴拿,其原本的性格會立即扭曲,然後三觀大變。
偏生擁有種種奇異力量的怪物,對弱小的巴拿能造成絕對的實力碾壓。
是以數量上絕對碾壓的巴拿一族,被怪物們或奴役或暗中控制,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
真是個畸形的離奇世界呐。
可見過的世界越多,不知是自己的認知扭曲落後,還是世界的真相本就畸形不堪。
常常有意無意,被渲染成自我狹隘認知所能接受,且代入感最強的模樣。
經歷複雜的嬴野,唏噓感慨著翻閱完原身的所有記憶,整理著其中有價值的信息。
發現自從她的身體越來越乾瘦,開始怪化為無面者起。骨子裡對於怪物銘心的仇恨,隨著怪化的進程越發淡薄。
屠龍的勇士,終成惡龍。
最後吃起昔日的同伴,竟毫不停嘴。
搖搖頭,一步步走回床窩,嬴野從床窩底下翻出一把生鏽的斧狀利器。
雙手握起這把昔日原身,用作最後防身抵抗的武器,
他的目光十分堅定。
“可憐的原身呐,你忘卻的仇恨,就由我來承接。
世界和時間,會把最初的生命,打磨成千奇百怪的模樣,但有些東西愈久彌新,堅而不倒。
我承接你的仇恨,不是憐憫你的悲哀,而是為了證明我的堅持!
生而為人,我當驕傲。
怪物被殺,必須會死!”
也許是同理心泛濫,受不了原身記憶中,和自身種族相像的巴拿一族的慘狀。
也許是原身的記憶,勾起了嬴野的種種迷茫,為了堅定自身的信念。
再者最初的想法本身,就是打算在異界搞事,證明一點可笑的猜測。
他拖著斧頭,哐當一聲走出門外。
一道身穿血色薄裙的身影,消失在旅宿黑暗的走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