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踏進這面迷宮半步,濃重刺鼻的血腥味與各類肮髒排泄物的惡臭味便混雜著竄入鼻腔,空氣中彌久不散的血霧嗆得阿楓連睜開眼都無比艱難。
“這裡……還是逃殺囚牢嗎?不是地獄??”
遍地發乾發黑的血漬,遍地人類的斷肢與破敗不堪的鎧甲,其中甚至還有幾節被折斷的腥臭大腸,眼前的景象不斷刷新著阿楓的心理承受能力下限,險些就要跪倒在地痛苦乾嘔。
“這裡發生過屠殺麽?”
好奇心與層層恐慌促使阿楓召喚雙劍,緩步向血腥氣味最濃鬱的那個牆角挪去。
小心翼翼拂去眼前遮擋視線的血霧,阿楓看到了一個背對著他的男人。
他一身赤紅輕甲,身周散落著看上去無比新鮮的人類斷肢,手中兩把細劍正以極快的頻率揮向自己腳下踩著的某團看不出形狀的血肉,…..之前或許是某個倒霉人類。
在迅速將腳下的碎肢快刀斬亂麻般砍成血肉模糊的肉泥以後,男人搖頭,一腳踢飛身旁某個圓圓的東西,阿楓隻覺得一陣腥臭味掠過鼻尖…….轉眼,被害者的腦漿和鮮血濺滿了阿楓身邊的圍牆。
阿楓下意識舉起雙劍擺好最佳防禦的迎擊姿態,於此同時,阿楓注意到自己腳下挪動步子的摩挲之音讓男人的本該是耳朵的部位明顯劇烈抖動了一下。
一手造就地獄的男人緩緩轉過身來。
那是一個沒有臉的魔騎族中年人,身材消瘦卻無比結實,雙手各握一把沾滿血液血漿的細劍,渾身堆積著千層餅一樣一層又一層的血漬,已經看不出原本是何種顏色。
最令人膽寒的一點……男人沒有臉,一張泛黃的臉皮便是這張臉的全部部分,一個沒有聽覺嗅覺視覺跟味覺的人能完成這種堪稱可駭的屠戮,他的實力之深厚……估計就是無面劍尊。
“憑現在的我….能夠是他的對手嗎?獨自在囚牢過關斬將,遭遇埋伏,踩中致命陷阱甚至被暗算…..我確信經歷了這些磨難之後的我,實力比起之前已有質的飛躍。”
但即便不停在心中為自己鼓勁,阿楓握著雙劍的雙手卻依然顫栗哆嗦個不停,拔腿逃跑的念頭不斷生出又熄滅……阿楓忍不住鼓動了一下喉頭。
然而就是這麽一個輕微到極點的雜音卻再次讓無面劍尊為之一滯,他提起雙刃在原地小幅度轉向,最終劍尖指向阿楓所在的方位,然後踩踏著人類的血肉斷肢,緩步走來。
隨著男人的接近,一股比從恐虐主教身上體會到的戾氣猛烈剛強數十倍的殺意朝阿楓奔湧而來,這男人光憑氣場就讓阿楓險些無法站立,從心底有感而發的恐懼四處蔓延。
“我該怎麽辦?迅速反抗?拔腿就跑?……還是…….什麽都不做?”
腦海裡一閃而過這個念頭的時刻,阿楓連自己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在如此危險的強敵面前停止行動,不亞於把腦袋伸向劊子手讓人家亂砍。
但方才從驚嚇中拽住一絲神智後,阿楓突然想起之前花錢從商人老伯那裡購入的情報……眼前這位殺神的特性,跟灰牆監獄典獄長無面劍尊完全一致,也就是說……
他雖然沒有視覺,聽覺與感覺卻敏銳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剛才阿楓略微挪動腳步便勾起了他無窮殺氣的情景,讓阿楓更加確信了這一點。
喪失嗅覺與視覺也能在殘酷的戰場中存活至今,甚至是當上逃殺囚牢典獄長,他之前必定遇到過無數個五感無礙的敵人。
無面劍尊帶著醒目的從劍尖上滴落的鮮血走向阿楓。
絕大多數人反應一定與阿楓之前的常規想法相同,迅速發起進攻搶奪先機,或是誤判這殘疾人的反應速度,選擇龜縮防線防守反擊,然而,這些人的下場……
阿楓扭動僵硬的脖頸,環顧了一眼四周的屍山血海,強行把自己咽口水的衝動壓製下去。
“在他面前,絕不能有任何動作,絕不能輕舉妄動,敵不動我不動,絕對要沉住氣。”
無面劍尊將兩把劍置於胸口,發出尖利而恐怖的敲擊聲。
血腥味愈發濃鬱,劍尖離阿楓的身體已經不足半寸。
劍尖差分毫就要刺入阿楓心臟出。
“已經上天無地,地獄無門了地步了,只能咬牙還擊了。”
就在阿楓鼓起戰意作勢掏出悄然放在腰後的雙劍時,一大團汙穢不堪的人類大腸騰空而起,精準砸中無面劍尊的後腦杓。
連蚊子般細微的聲音都能讓他如此不安分,可想而知無面劍尊對這種直球侮辱的反應會有多猛烈,只見他頭部以一個怪異而充滿張力的姿勢向後扭曲,原本雙耳的部位像昆蟲拍動翅膀不停顫動。
迅速鎖定聲源位置,男人以肉眼無法看清的速度消失在阿楓眼前,半息的片刻便拖著兩把血劍抵達剛才發出聲音的牆角。
電光火石之瞬,那兩把血紅雙刃在他手上甩出幾個肉眼無法捕捉的架勢上下翻飛,以他為圓心的小塊區域爆發出一陣陣使空氣扭曲震顫的劍氣余波。
劍氣所及之處,斷肢碎裂橫飛,火藥和魔法都轟不開的特製牆體上也留下肉眼可見的裂縫,連他身周堆積的血漬都被這陣劍氣波衝刷的一乾二淨,更不要說還存在活物。
須臾片刻後,這次砸向無面劍尊的是一塊人類內髒。
這家夥如果有臉的話,現在肯定已經張開嘴滿嘴魔騎族國罵語破口大罵了….然而顫抖不停的雙劍還是出賣了他的怒發衝天,頭部再次以扭曲形態向後轉去。
無面劍尊快速鎖定了聲源位置,拖著雙劍用比之前還快的速度與滿臉汗水與阿楓擦肩而過,消失在了晦暗的上層迷宮區出口。
……
數分鍾過去,房間裡只剩下屍體逐漸腐爛的臭氣與血味相結合的惡心氣體,就算靜下心神來也無法感應到無面劍尊的殺氣,阿楓卻仍舊保持不動。
回想起剛才被無面劍尊支配的恐懼,心中除了後怕還剩下強烈的不甘。
這次失利,歸根究底還是實力層面的差距過於誇張,心中變強的念頭再次篤定了幾分,睜眼閉眼深呼吸後,眼神中所有的負面情緒蕩然無存。
阿楓暗暗發誓這幅沒出息的樣子絕不會重蹈覆轍。
“………!!!!!!!”
感應到裸露在外的後頸處被什麽東西輕輕觸碰了一下,阿楓身軀一震,心肺好似驟停一般,恐懼的電流再次流經全身。
已經決定不再逃避的阿楓心一橫,右腳前踏,迅速朝後方拉出一道閃爍的刀光。
“嘖嘖,你隻對自己人下手這麽狠是嗎?”
悅耳的女聲從後方鑽入阿楓的耳朵,他如同驚弓之鳥般松懈下挺直腰板,渾身上下的神經從緊繃到舒緩。
下一秒的眼前所見讓阿楓喪失全部的戰意---傑西卡在他面前緩緩顯出曼妙身形,輕松閃過這一擊的她直起身子,揚頭甩掉擋臉的額發衝阿楓挑眉。
“嗨小帥哥!!”
“……你果然在隱藏實力嗎…..”
“獲救感言就這個?”
“用匿蹤符跟不會發出任何腳步聲的職業身法,剛才扔東西引開無面劍尊的是你吧。”
“那是當然,嘻嘻,小帥哥你現在可是欠我兩條命和一張匿蹤符的錢哦!”
面前談笑間把整個身體都緊緊湊了過來,嬌笑著用手拭去自己臉上的一點血漬, 在自己耳邊吹氣的盜賊女子,阿楓一時不好拉下臉色把她推開,自己先後被她救了兩次,而自己剛剛還差點誤傷她,著實不應該。
“小帥哥,你皮膚好好哦!是不是平常有抹什麽護膚品啊?給姐姐推薦一二可好?”
“…….才沒有。”
“那這麽說,你這是純天然無汙染的咯?竟然保養的比女孩子還好,真是令人嫉妒呢!”
現在更讓阿楓在意的,是傑西卡的實力,明明氣息確實比魔騎族最低等的炮灰新兵還弱上幾分,卻能在囚牢混的風生水起,甚至輕松玩弄無面劍尊。
還有她為什麽一路走來一直保護自己的目的……該不會是個偷窺跟蹤狂吧?
念及此處,就連傑西卡臉上平時那種標志性的輕佻笑容,也蒙上了一層詭秘的陰影,這世上捉摸不定,深不可測的高人,實在太多。
“咳咳咳…..為什麽你會在此處?”
“轉移話題還是像之前那樣嫻熟呢。”
女子翻了個白眼,她停止過分親昵的肢體接觸站到我面前,令人不悅的試探性目光從頭掃到腳,最後露出了極為讚賞的笑。
阿楓不知道這笑容裡麵包含著怎樣的情愫,但老有一被看得寒毛倒數的感覺。
“前面就是藍牆監獄了,加油哦小哥!”
“……”
看著女子穿過藍牆監獄入口,阿楓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奇怪感覺。
“唉…..怎麽感覺這兩年來都是活在美女們的保護傘下……”
“不過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