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程萬分慶幸，他沒有在一開始就愚蠢的相信穆七試探他的話。

　“我們現在都是同一個船上的人了，你也會經歷這些的，但是別害怕，我們已經在漸漸變強了，到時候我們不僅可以擺脫這樣的情況，還能夠變得更強。”

　穆七握著林程的手，眼眸之中有些許的亮光閃爍。

　“所以你之前都是試探我的?”

　林程看著穆七，語氣有些冷。

　“情況特殊，就算你有印記，我也不敢輕易相信你，但我現在相信了，你竟然擁有這樣強的實力，肯定不甘心被控制，這樣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沒有過，你來找哪位大人，想了解情況，擺脫身上的宿命，所以才想要我調查，對吧。”

　穆七看著林程，說出心中的猜想。

　“嗯。”

　林程低頭，心中仍舊有些複雜。

　“其實你不用這樣，我們是擺脫不了的，既然擺脫不了，就要接受它，努力的活下去，這才是最好的道路，我相信你，一定能夠爬到神使那樣的位置，到時候我們一起在這裡闖下一片天地。”

　穆七看不清林程的神色，極力的勸說著。

　“嗯。”

　林程依舊點頭。

　“對的，我們會活到最後的。”

　穆七微笑，眼眸之中露出些許笑意和堅定。

　“這樣猶如怪物一般的活著，真的是活著?”

　林程反問。

　“我們只要控制住，就不會變成這幅模樣。”

　穆七微微一愣，反駁道。

　“你覺得那樣的情況是可以控制的?”

　林程嗤笑。

　“是，神使都說了，我們應該……”

　穆七還準備說什麽，就猛地被林程打斷。

　“難道我們就不能遵從自己的想法?”

　穆七的眼神瞬間變了，“林程，你在我面前隨意說說可以，你如果在別的人面前這麽說，你會被獻祭的。”

　“獻祭?”

　林程抬頭看著穆七，滿臉茫然。

　“對，獻祭，我就親眼看到過。”

　穆七說著仿若回想到什麽，渾身都在顫抖:“那才是真正的叫人生不如死，比起自己的想法，能夠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是的。”

　林程對上穆七的雙眼，他能夠理解這些人的心情。

　如果可以，誰也不想死。

　他們在這樣的貧民窟之中掙扎著活下去，活似乎已經成為他們的目標，變強已經成為他們心中最強烈的渴望。

　林程突然理解，為什麽邪神會選擇這裡做溫床。

　因為這裡最不缺野心，最不缺湧動的欲望。

　“所以為了活下去，你能夠做出任何事情嗎?”

　林程開口道。

　“是的，我能夠做出任何事情。”

　穆七對上林程的雙眼，“我記得很小的時候，我有一位朋友，因為可憐別人讓出了一塊麵包，結果自己被餓死，我還記得，明明彼此都是世上最親近的人，卻為了活著而背叛。”

　“活著就是最好的事情，如果我不活著，我就不會遇見大家，不會有現在的我，就不會有現在的生活，享受到現在的陽光，就不會遇見你。”

　穆七漂亮的雙眸對上林程，她的雙眸之中仿若躍動著水光，那看向林程的眼眸之中微微帶著一絲暖意。

　“所以有些時候，真的覺得，活著真的太好了。”

　穆七對著林程微微一笑。

　林程:“……”

　活著真的太好了嗎?

　是的，活著應該是這世上最好的事情了，但他卻要因此而剝奪這些人生存的權利。

　有些時候事情並不是非黑即白的。

　誰都想活著。

　貧民窟的人想要活著，但城中的那些人就該死嗎?

　他們什麽都沒有做，他們是善良真摯，是月亮女神最為虔誠的信徒。

　但他們卻要因為貧民窟的人，陷入一片黑暗恐慌的世界，他們又何嘗不想活著?

　林程想起騎士團的人，想起那些陪著自己一起吃肉喝酒的朋友，縱然在這裡一切都是虛幻的，但那些人，那些情義都是真的。

　人，真的是偏心的吧。

　林程在心中這樣想，如果現在就要他做出選擇，那麽他絕對不會選擇站在穆七這一方。

　他們從一開始就是敵對的。

　“你能這樣想，是很好的，但讓你明白這件事的人，不應該是我。”

　林程看向穆七，眼神之中是從未有過的疏離淡漠。

　穆七的臉色一僵，笑容漸漸有些勉強的味道:“不會是你，還會是誰?在這裡就只有你最為的強大，只有你……”

　“比我強大的人還有很多。”

　林程側頭開口道:“你不需要在我這裡浪費時間。”

　“所以你現在是要拒絕我?在這個戰鬥勝利的歡喜時候拒絕我?”

　穆七有些不甘的看著林程。

　“是的。”

　林程點頭。

　“很好。”

　穆七咬牙:“你以後要是後悔了，就算哭著追著來求我原諒，我也不會再給你一絲一毫的機會。”

　“我們沒有以後了。”

　林程看著穆七認真的開口道:“永遠沒有。”

　穆七強忍著酸澀，臉上閃爍出一絲濃濃的尷尬，她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這裡。

　“那你就永遠不要在出現在我面前！”

　穆七的聲音從外面傳到林程的耳朵之中。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應該不會了。”

　林程木然的看著面前的天花板，他已經做出了選擇，也已經放棄了穆七他們。

　如果他在強一點，在更為的強一點，大概就能夠化解這場艱難的選擇。

　但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也沒有真正兩全其美的辦法，也沒有真正皆大歡喜的結局。

　林程微微的歎了一口氣。

　他似乎正在迅速的適應這個殘酷的規則了。

　林程正想走，就看到剛剛走出去的穆七又回來了，她重重的把一碗飯丟在自己面前。

　“愛吃不吃。”

　穆七說著掉頭就走。

　碗是塑料盒子裝的，上面有著一個蓋子，看上去極為的簡樸，丟在自己面前的時候，還發出嘭的一聲響聲。

　林程無聲的笑笑，雖然他猜測今天自己的夥食不是很好，但還是打開了飯盒。

　然而擺在自己面前的是自己之前吃的最多的咖喱雞肉，旁邊還精心擺放著一些水果，這些水果被某人給切下來，擺成了一個蠢字。

　林程突然就覺得自己吃不下去了，穆七這樣的人，本就不適合在這裡才對，但他們也注定是敵人。

　信奉邪教的少女和騎士，注定沒有什麽好結局。

　林程微微歎了一口氣，放下手中的筷子，使用瞬移，瞬間消失在了這房間之中。

　而剛才的桌子除了飯菜之外，還擺著一個字條。

　“已走，勿念。”

　空間顛倒幾次，林程身上的魔力全部用完，才徹底的走出貧民窟。

　他看著他之前離開的方向，眼眸深沉。

　對不起了。

　林程的臉上不斷變化，最終變成了塞科斯的模樣，他在空間之中拿出騎士的衣服換上之後，直直朝著神殿走去。

　貧民窟，不能留。

　如果不想在惹下更大的禍端，必須乘現在徹底的劃清距離。

　“什麽！”

　騎士團的各位紛紛瞪大了眼睛。

　“團長，我們為什麽要這樣做?那些貴族們會同意嗎?不說貴族，那些法師……”

　“這是女神的命令。”

　林程沉聲開口道，他拿出法師給他的月亮令牌開口道:“現在立馬調起全城的人，把貧民窟周圍的人全部撤離，然後建立起城牆。”

　“是。”

　騎士團的人看著這月亮令牌，齊齊一愣之後，立馬應聲。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法師會把令牌給林程，這令牌是除城主之外極為大的權威，所有人都不敢有什麽異議。

　很早之前城主就帶著一群法師走出了月亮之城，說是尋找什麽東西，到現在都沒有回來，而法師現在也不見了，拿著令牌的林程便是最為大的權力者。

　畢竟在他們的信仰之中，違抗令牌，就是背叛女神。

　“剩下的跟我一起去守著。”

　林程看著貧民窟的方向，他們有神使，有自己的組織，自己的動作想必很快就會被察覺到，在這樣的情況之下，他必須保證建立城牆的工作不會被打擾到。

　這一戰，他們絕對不能輸！

　“他們在幹什麽?”

　“好像在建立城牆。”

　“！！”

　“快，通知神使大人。”

　“不用通知，我已經知道了。”

　身後傳來一道聲音，一位帶著面具的男人從陰影處走了出來。

　“那位騎士還算是有點手段，這件事情我去解決就是了。”

　說著他就消失在原地。

　“說起來那位騎士為什麽會突然建立城牆?是不是我們之中出了叛徒?”

　“怎麽可能，我們可是最為虔誠的供奉者啊。”

　“也是，那騎士還真的是礙眼。”

　“沒關系，神使他們已經在準備了，相信不久，就會讓他們永遠墜入黑暗，永遠沒有翻身之日。”

　“嗯。”……

　林程拿著劍，站在最前方，他的身後是騎士團的人，在往後是法師，而在他們之後，則是一些工人和平民。

　他們雖然服從了令牌，但卻對於林程大半夜叫他們起來建立城牆的做法，頗有些怨言，就連法師團的一些人也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