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塵醒來後，已是築基六層，丹田內多了一座金光閃閃的道基

　　九塵總覺得，跟她其他三座道基十分不登對，這是功德道基。

　　功德啊，因為黃泉?還是度化的哪些人?她不再多想，走到面露掙扎的閻君身前，一把火將他燒得乾乾淨淨，森羅萬象也隨之破碎。

　　九塵抬眼，只見紅月漸漸消失，千山之外，夜幕蒼茫。清風徐來，霧靄飄渺。

　　不知什麽時候回來的日晟，看見九塵走出，也不驚訝。只在心裡默默聯系起不知道去哪裡的犼，讓他回九幽。

　　日晟順著九塵視線，仰望著奇異的夜空，解釋道:“這是隱月日，每甲子出現一次。這一天，兩個世界互通。”

　　正準備再去藍星的犼，聽到日晟喚他，便對著後卿說:“我要回泰山了，就是那個全是靈魂的地方。你要去看看嗎?”

　　之前是後卿叫上犼，去藍星都市。現在犼說了同樣的話，後卿自然點點頭。

　　犼回來時，身上隻長出細細密密的絨毛，他先是看了一眼沉默的日晟，跑到九塵身邊。

　　在慫慫的狗子身後，跟著一個男子。第一眼，就讓人覺得他志氣軒昂，有一種少年人的尖銳和鋒芒。

　　他走上前朗聲道:“長安後卿，前來拜謁。”

　　日晟揪起犼，傳音給九塵:“你來應付這個人，我還要跟釋空處理閻羅殿剩下的事。”隨後消失不見。

　　九塵暗自思慮:長安，又是長安?她斟酌片刻，輕笑道:“我名九塵，這裡是九幽，你可知道葉凡白?他受九幽城主所救，如今在歸墟城。”

　　後卿聽到葉凡白三個字時，瞳孔微縮:“葉凡白是在下的朋友，還需前去拜謝九幽城主大恩。”

　　“今天正值隱月佳節，若不嫌棄，隨我去看看歸墟的景致吧。”九塵語氣熟練，不像是剛剛知道隱月日的人。後卿毫不猶豫，跟著九塵前往歸墟城。

　　隱月日的歸墟城，此以往更加熱鬧。後卿視線虛虛地飄移在團團天燈閃爍下的街道中，眼底的光影是古色古香的白牆綠瓦。

　　青灰屋頂露出幾點屋內暖暖的橘黃色油燈，映照在白色或木質的陳舊牆壁上。

　　鱗次櫛比的商鋪邊掛滿各式各樣的面具、銀飾、天燈……小攤邊披散著長發的男子轉頭，撞進後卿的眼底。

　　後卿眼神定格在眉目溫雅，氣質疏朗的中年人身上。

　　他唇齒微張，卻沒發出任何聲音，又抿了抿乾澀的唇，輕聲喚道:“葉相。”葉凡白又似失了神，並未回應滿心激動的後卿。

　　九塵見此，並不打擾他們，獨自回到九幽城。

　　後卿帶著葉凡白，看著小船沿著狹長的河道緩緩前進。河燈臨水而行，明明滅滅的火光映著後卿的臉龐:“當初前去魔族，到底發生了什麽?”

　　葉凡白神色迷茫，目光黯淡，搖搖頭低語著:“舉目見月，不見長安。”落寞地走在熱鬧的街頭。

　　後卿發現他無法回應有關過去的事，他來不及傷懷。隻對著那個將大半時光都付給仙朝的人，說道:“葉相，不管仙朝盛世還是亂世，不論王族或是布衣掌權。我必定帶你回去。”

　　九塵此時斜倚在黃泉畔。濤濤河水，不絕於耳，只是再無當年擺渡人的歌聲。

　　她從釋空給自己的佛經中挑出一卷，細細看了起來。

　　梵覺閻羅殿回來時，便見到這一幕，那人周圍似乎黯淡了光彩，黑山白水間，唯有泛著笑意的眼眸。眼底光彩奪目，

卻如同夢幻泡影，水月鏡花。　　他走近低聲說道:“閻羅殿那邊已經打理妥當，日晟已經整合在外的白骨士卒。釋空在城主府，說是找你。”

　　語調剛好，能引起別人注意，又不突兀刺耳。

　　九塵這才回神晗首，笑著揚了揚手中經文:“釋空來勸我皈依佛門，我仔細考慮過，還覺得頗有道理。”

　　梵覺頓時對釋空印象奇差:“不要聽他胡言亂語。”

　　九塵收起經書，隨梵覺去城主府，看見一身素衣的釋空。釋空攤開手心，是一汪透明的天青色水球。

　　“貧僧按照之前度化女子的心願，將幻海煉化。此為往生池，但靈魂無法在其中往世。往生池中的魂力都是為九幽而存。”釋空說罷，將其安置在城主府外。

　　現下就是一個小小的水坑，坑裡的水清澈見底，無絲毫汙濁。

　　梵覺拱手行禮，道一聲謝。又在往生池旁設下法障。這是奈落的心意啊。

　　“釋空，可曾想好要去哪裡?”九塵問道。

　　“眾生造作妄想，以心生心， 故常在地獄。九幽輪回之處，貧僧自當在此。地獄不空，誓不成佛。”釋空雙手合十，眼神清明。

　　九塵能感受到九幽世界似發出一聲嗡鳴，回應著釋空。

　　這是道誓，天地為證。世間鬼魅橫行，無窮無盡。一日不度盡這墮落眾生，他便一日不能證得菩提道。

　　她突然覺得有些無力:“若決定了留在九幽，梵覺自會幫你尋個合適的地方。”九塵說完，便去歸墟尋後卿，想必那麽久也已經敘完舊。

　　她身後隱隱傳來釋空平和的話語聲:“念起即覺，覺之即無。施主與我佛有緣……”

　　歸墟城中，店面裡熙攘的靈魂歡聲笑語，河道裡的小船上傳出悠揚的歌聲;閃閃爍爍的天燈，流光溢彩，籠在屋外的石板上。

　　後卿走在上面，望見遠處而來的九塵:“葉凡白已經回府。”

　　“長安是一個什麽樣的地方?”九塵聽葉凡白提過一次，語氣頗為傷感。

　　“這裡很美吧，有故事，有美人，有烏篷船，有千金裘。”他虛虛指著眼前的景象。

　　九塵點點頭認真答道:“是很美。”

　　後卿目光漫漫，不知望向了何處:“但長安更美。有人禦劍逍遙青雲天，清風濁酒蕩世間;有人大夢初醒已千年，魂無歸處化塵煙;有人縱酒狂歌飲盡山河日月，笑歸紅塵去，難尋舊衣念。”

　　他又轉過頭，問道:“你可知為何叫長安。”

　　“長安……便是守護天下長盛安泰之地。”九塵聽及此，忽而有些明白釋空的想法。這樣的地方，值得用一生去追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