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塵回程途中,路上的流民肉眼可見的少了許多。有人拜著泥塑的像,九塵上前問道:“婆婆,你們拜的是哪位菩薩。”
白發蒼蒼的阿婆起身,對她說:“有個仙女,來給我們看病,又送來好多食物。不收分文,隨後就消失了,我們中有人會捏泥人,便捏了她的相貌。待到日後瘟疫平息,才能給她蓋個廟哩!”
九塵了然地點點頭,越看越覺得泥人的眉眼十分熟悉,卻又想不起來是誰。
再往前走,潯陽城的百姓議論著:“當今狀元去了隔壁碎葉城,平息了暴亂,治好了那裡的瘟疫,真是了不起!”
“我們城主還請他做過客……與他十分熟識。”
“騙人的吧。”清脆的聲音打斷幾人。
說話那人轉頭欲罵,卻看到熟悉的面孔,頓時將口中的話咽下去:“桃夭姑娘?可不要瞎說,這些可是城主的護衛親眼看到的。”
桃夭嘟囔著:“反正是胡扯。”
將一切盡收眼底的九塵,終於知道那泥人的熟悉感來自哪裡。不就是眼前被稱作“桃夭姑娘”的女子嗎?就是那會兒陸廣白落到水中,將他救起的人。
九塵記得,這個小姑娘還十分特殊,正是因為她出現在陸廣白身邊,才讓自己應下了跟玉鑒的賭約。
九塵原本有七成把握贏下賭局,現在看桃夭這周身濃鬱的功德,頓時覺得自己勝券在握。她不再關注桃夭,趕回不歸客棧。
當她終於回來時,已經有許多江湖人士聚在這裡,不歸客棧前臨時搭了個大大的擂台。
玉鑒看見九塵的身影,目光一亮,對眾人說道:“如今前三已經知曉,這是我不歸客棧的參與者。你們隨意挑戰,生死不論。若打敗她,就可以再有一次機會。”她毫不猶豫地把九塵賣了。
九塵無奈,誰讓自己看熱鬧,來晚了呢?
底下眾人聽此,原本憤懣的神情消失不見,一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一個壯漢身形輕盈,飛身上台:“我乃第三名白頭翁下第一人,且來會會你。”
九塵慢悠悠地從階梯爬上擂台:“第四就第四,說得那麽複雜。”整這些花裡胡哨的。功德值用一點就少一點,還是得節省啊!勤儉持家的九塵放棄了華麗的出場。
“你!”壯漢臉色憋得通紅。
“怎麽,難道你不是?”九塵目光茫然,似乎不明白他為什麽生氣。
底下傳來一陣哄笑聲,也有人勸她道:“姑娘,這刀劍無眼,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九塵淺笑:“刀劍無眼,我有眼。自然是不會讓刀劍傷我分毫。”
壯漢不屑地瞟一眼身前女子,暗自運足一口氣,嘴裡念念有詞,步伐越來越快,多數人已經看不清他的行徑。他長刀向前砍過來,殺機盡顯。
底下眾人雙眼一閉,看不得這小姑娘被斬成兩半。
九塵呼吸平穩,往身旁一躲,那人直直衝下擂台,戲劇般輸給九塵。
稍稍有些眼力的,就知道壯漢那攻擊,極難躲開。不然也不會有那麽多人,敗在他手中。
壯漢癡愣半晌,不敢置信,而後隱藏在人群中,失去了蹤跡。
底下眾人竊竊私語,卻沒有人再上台來挑戰。
白頭翁察覺鬧劇結束了,這才踱步到九塵身前。
“姑娘,多日不見。不知道老頭子,能否再次領教姑娘的劍意。”
“不能。”九塵回他,那一式劍招功德值耗費過大,還不靠譜。
白頭翁被她這直率的回答驚住,他不過就是寒暄一二,這人還毫不謙虛,直接拒絕。
九塵大概猜出他想的什麽,自己直接回答他,他還不樂意
唉……這屆老頭子真難伺候。
白頭翁並沒有用基礎招式試探,上來便直入正題。他身旁散出淡淡寒霧,籠罩擂台。漸漸向周圍溢散開來。
底下一人原本喝著酒,吃著點心,他低頭,卻發現酒液慢慢凝結。
這才察覺寒氣四處飄散,他頓時目光驚駭,打翻酒盞,不斷後退。
其余人也紛紛後撤,吃瓜有風險,圍觀需謹慎。
玉鑒見此,眉頭微蹙,有些不爽這人破壞自家地盤。反手一道流光揮去,擂台邊緣的寒氣似乎撞到了什麽,又折返回來。
九塵抬眼,這是使用了關於“鏡”的能力啊。玉鑒這個干擾,倒是打亂了自己原來的計劃。也更容易對付這個白頭翁。老者不覺間得罪了此地主人。
什麽?你說有問題?
不好意思,一切解釋權歸主辦方所有。
九塵也好仔細查探了這個寒霧的來源。她象征性地擺出一個劍招起勢,接著右手橫在空中,似乎在召喚什麽。
底下眾人聽到他們的對話,才知道兩人交過手,他們此刻內心激動無比。我就要看到江湖中最精彩的對決了嗎?
然而十秒鍾過去了……嗯,不愧是來自不歸客棧,連劍招起勢都那麽與眾不同。
一刻鍾過去了……嗯,厲害的武功都是……這樣的吧?
白頭翁見她不為所動,都未曾拔劍,暗道這丫頭,真是狂妄。
這也怪不得九塵,她此時正在和腦海中的方舟一號對話。
[我的青銅劍呢?]
[按照系統規定,已回收。]
[回收?]
[一次性招式的贈品也只能使用一次。請宿主前往商城購買。]
九塵也不好為難這只會賺功德值,沒有感情的機器人。
她凝視身前,右手虛虛握住了什麽,像白頭翁刺去。
白頭翁不屑冷哼,不過是虛張聲勢!眼前人步伐凌亂,連內力都未曾動用分毫。
他也不是那無知小輩,盡管覺得這對他無甚威脅,也橫臂一擋,露出袖劍。
就在這時,他忽然頭暈目眩,動彈不得,眼睛微闔地杵在那裡。
九塵的“劍”,也適時抵達老者身前。
在眾人眼中,就是她一擊之下,將老者困住。連她的武器都未曾看清。
眾人盯著九塵手裡虛無的劍鋒,眼睛裡仿佛有火焰在蕩動,又仿佛有寒冰在凝結。
本來吃著茶點的,見此,忽然全部安靜下來。
老者所有的力量,都被這一劍奪去。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人劍合一?”一人聯系兩者的對話,猜出九塵大抵是個劍客。
“就是那個那個……”另外幾人目光一亮,恍然大悟。
“人劍合一?我早就看出來了!”一人兀自坐著,眼神驕傲。翻譯一下,大致就是:爾等愚蠢的凡人,怎麽才發現?
其余人目光敬畏,雖然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九塵聽見他們的議論聲,她只是看到太陽即將從雲層中冒出來,便抓緊機會出“劍”。
當光輝灑落,投射到玉鑒的結界上。老者就會如同幽都世界的那些靈魂一樣,陷入自我意識中。
她蹲下去,碾起冰渣子,這寒氣還沒散去,說明不是老者的內力所致。那就是來源於外物,九塵漫不經心地背過身去。
老者附近的一塊碎冰動了動,從底下鑽出一條白白胖胖的蟲子。
九塵嘴角勾起,又轉身走向白頭翁:“是我沒控制好劍氣,傷到了老人家,真是不好意思。誰來帶他去看看郎中?”
她不動聲色地將功德凝聚成囚籠, 困住蟲子,寒氣才漸漸散去。
“宿主!你怎麽知道可以直接用功德……”方舟一號驚叫聲響起,差點沒讓九塵暴露本性,捏死逮住的蟲子。
“大驚小怪。”零對那個一驚一乍的方舟一號說道。
“姑娘不必掛懷,誰曾想他連一招都躲不過。”這話說出來怎麽怪怪的,開口的人撓撓頭,又想不出哪裡有問題。
“是啊,姑娘仁慈,白頭翁向來一出手,便是殺招。”有人應和道。
劍魔上台來,搬走白頭翁,目光複雜:“姑娘的劍意愈發精妙。”
他原以為自己可以跟她過上幾招,但面臨兩人巨大的差異,他只能拜服。
接著又補充道:“我乃第二,這場比試,在下輸了。”說罷,他帶著白頭翁離開。
九塵原本計劃這功德值留給楓實,卻不曾想他直接退出。果真,計劃趕不上變化。
“不錯,本該如此。”
“雲隱門之約後,這姑娘就要名揚天下啊!”
“還有個雲隱的親傳弟子呢,她不一定奪得龍紋令。”
“來來來,我壓不歸!”一個男孩最先嚷嚷出聲,從破舊的衣衫中掏出把精致的短刀,放到桌子左邊。
一時間,眾人起了興致,人群喧囂,紛紛加注,滿心期待接下來的比試。
玉鑒眼波流轉,看來得給這些人一點下注的時間,她對眾人說道:“天色已晚,大家先進不歸用點茶水。暫且歇息一日,比試明日再繼續。”
眾人點點頭,他們確實也累了一天,陸陸續續走進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