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橋一直相信世界上有一種豬隊友。
　他會在關鍵的時候出現，不經意間壞事。
　毫無疑問，林言就是一個赤果果的豬隊友！
　一個讓沈橋都服氣的豬隊友。
　雖然在大部分的時候，林言跟沈橋配合的都很好。
　尤其是在害人這方面，兩人合作簡直可以說是天衣無縫，甚至一度讓沈橋懷疑他們是不是真的很像是壞人。
　但是，在某些特定的時候，林言又顯得智商不夠。
　顯得很蠢。
　就比如說現在！
　沈橋惡狠狠的瞪了林言一眼。
　林言也瞬間反應過來，知道自己失言了，頓時心虛了起來。
　而賀致遠的目光，從林言剛剛失言之後，便一直盯著沈橋。
　他臉上的神色微變，神色也凝重了起來。
　他盯著沈橋，神色無比嚴肅:“你姓沈?”
　見到眼前這位賀老如此模樣，沈橋便知道隱瞞不過去了。
　隻得開口道:“在下的確姓沈。”
　賀致遠望著盯著沈橋:“那你之前，為何又……”
　“人在江湖飄，哪能沒多幾個名字行走江湖?”
　沈橋歎了口氣。
　在蘇州城初次遇見眼前這位賀老時，沈橋並不認識對方，即便對方幫自己從扒手手上拿回了銀子，但下意識的警惕性讓沈橋根本沒打算說自己的真名。
　尤其是當時沈橋剛從葉家寨出來，更是要小心謹慎。
　而如今，在徐老漢的調查情報裡面，眼前這位賀老的身份已經清楚。
　對於沈橋來說，自然或許就沒有太多隱瞞的必要。
　畢竟，即便是沈橋不說，他如今身為太子老師，日後也難免會在宮中碰上。與其到時候被撞破，不如現在直接老實交代。
　眼前這位可是國子監的一把手，官職雖然不高，但他的影響力也不容小覷。
　沈橋沒必要去得罪他。
　賀致遠點點頭，但是目光卻依舊盯著沈橋看:“你叫什麽名字?”
　“在下原名叫沈橋！”沈橋出聲道。
　“沈橋……”
　賀致遠聽到這個名字，微微皺眉。
　他目光盯著沈橋，上下不斷的打量著，似乎是要將沈橋完全給看穿一般。
　這犀利的眼神，看的沈橋有些毛骨悚然，不知道眼前這位賀老到底是什麽意思……
　莫非有別的什麽興趣愛好不成……
　不知為何，從剛才他得知沈橋姓沈之後，便有些不對勁了。
　他的目光嚴肅的盯著沈橋，很是犀利，語氣不知為何似乎帶了幾分急促:“你是蘇州哪裡的人?”
　沈橋微微皺眉，開始意識到哪裡似乎有些不對。
　眼前這位賀老，行為太怪異了點。
　這引起了沈橋的警惕。
　沈橋看了林言一眼，林言也正好看著沈橋，都看到了對方眼神中感覺的不對勁。
　這老頭，似乎有點問題。
　念頭在沈橋腦海中一閃而過，沈橋笑道:“在下來自蘇州沈家村。”
　“沈家村?”聽到沈橋的回答，賀致遠眉頭皺的更深了:“哪個沈家村?”
　“是蘇州城外的一個小村莊……”
　沈橋平靜開口。
　他的身份是個秘密，知道沈橋來歷的人並不多。
　如今到了京城，加上沈橋敏感的身份，他自然不可能隨便暴露自己的身份。
　許家村慘遭滅門之案歷歷在目，那是沈橋絕對不能隨便說出來的秘密。
　自然，他就需要一個新身份來掩飾。
　對於沈橋來說，信口胡來一個身份很輕松。畢竟他也記得，在蘇州城外的確是有一個沈家村的……
　他也不相信，眼前這位賀老會去驗證一下吧?
　聽到沈橋提起沈家村，賀致遠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失望:“你真的只是沈家村的人?”
　“沒錯！”沈橋點頭。
　賀致遠有些不甘心:“你們家祖上呢?你父母呢?”
　“我父親從小就是在沈家村長大，我們沈家五代都是生活在沈家村的。”
　沈橋看了賀致遠一眼:“賀老，不知為何你問這個幹什麽?”
　聽到沈橋的話，賀致遠眼神中有幾分失望。
　他深呼吸一口氣，搖搖頭:“沒什麽，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罷了……”
　沈橋眼神閃過一絲異樣，笑道:“哦?賀老的往事，莫非跟在下有什麽瓜葛?”
　得知沈橋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個人，賀致遠搖搖頭:“也沒什麽，只是看到你，想起了我的一位舊友之子。”
　“舊友?”
　沈橋眼神瞳孔猛然一縮，臉上的神色卻依舊平靜，笑道:“舊友之子?我長得很像嗎?”
　賀致遠盯著沈橋的臉看了一陣，點頭:“有幾分像，正因如此，我上次在蘇州時，才差點誤以為你是我的舊友之子。”
　又似乎想到什麽，賀致遠歎了口氣:“可惜，你不是……”
　沈橋笑道:“這天底下相似的人也不少，不過看樣子，我應該不會是賀老要找的人吧?”
　“你既然祖上皆是出生在蘇州城，自然就不是我要找的人！”
　賀致遠眼神中有幾分黯淡，歎了口氣，搖搖頭，沒有再糾結這個問題。
　“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些事，今日就不打擾了，我下次有機會再來拜訪吧。”
　原本打算踏入府中的賀致遠，突然出聲告辭。
　一直等到他離開，一旁的林言都是一臉莫名其妙:“我怎麽覺得他，有點奇怪?”
　沈橋瞥了他一眼:“哪裡奇怪?”
　“不知道，來的莫名其妙，走的也莫名其妙。還有……”
　林言抬頭看向沈橋:“沈兄，你剛才跟他說的那些話……是什麽意思?”
　“什麽話?”
　“就剛才，他為何說你像他的舊友之子?”
　林言摸著下巴，一臉疑惑道:“他看著也像是個大官來著，怎麽會隨便說出這種話來……你們該不會真的認識吧?沈兄，你不會真的是他那什麽舊友之子嗎?”
　沈橋瞥了他一眼:“你覺得像嗎?”
　“我覺得很有可能！”
　林言想了想，很認真的分析道:“你看，沈兄你也不知道你的來歷和身世，從現有的線索來說，你的身份或許跟京城你的敵人有關系……而這位大人又是京城的人，指不定，你真的可能是他某位舊友之子?”
　林言越想，越覺得自己推測的有道理。
　雖然他不太清楚祭酒到底是什麽官職，但聽起來就不低。這樣的一位官員怎麽會隨隨便便說出這樣的話來?
　而且……
　林言看了沈橋一眼。
　沈兄的身世來歷一直都是一個迷。
　沈兄這一次來京城，也跟他的身世有關，指不定……
　聽到林言的話，沈橋難得這一次沒有反駁。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隨即丟下一句。
　“我出去一趟！”
　隨即，沈橋轉身離開。
　留下原地的林言一臉莫名其妙。
　……
　寒醇樓。
　生意火爆。
　人來人往。
　寒醇樓，無疑是這段時間京城老百姓討論最多的話題。
　它以新穎的廣告方式出現在大眾的視野裡，接著以讓人眼前一亮的裝修和經營模式，吸引了一大批忠實的粉絲。
　無論是去的起還是去不起的人，皆對於寒醇樓的新奇議論紛紛。
　人群中，沈橋避開人流，從旁邊的一道小門踏入了寒醇樓的後院。
　後院裡，人來人往夥計忙碌著。
　門口的人認出了沈橋，連忙上前來:“公子，您怎麽來了?”
　沈橋點頭:“徐老漢呢?”
　“徐大哥正在‘辦事’呢！”
　這個人乃是沈橋情報站的重要人員，他所說的辦事，自然指的就是情報收集工作。
　沈橋點點頭:“帶我去。”
　此人點點頭，帶著沈橋走進了旁邊的一個房間。
　那人在牆壁上摸了兩下，緊接著，旁邊緩緩開了一扇暗門。
　“公子，請！”
　沈橋踏入暗門，經過一條走廊，來到了一個地下室。
　這是一個佔地位置相當廣闊的地下室。
　這裡，也是沈橋情報站的根據地。
　當初盤下這裡作為寒醇樓選址時，徐老漢等人早就開始計劃情報站的棲身之處。
　最後，將情報站選在了寒醇樓的地下室。
　這裡非常隱蔽，幾乎不可能有人發現。
　當然，知道這裡的人並不多，無一不都是情報站的核心成員。
　其中大部分都是當初從葉家寨下來的人，忠心是沒有問題的。
　此時，地下室裡還有不少人正在緊張工作著。
　他們正在忙著整理收集每天匯集而來的情報，將這些從五湖四海收集過來的線索情報整理歸檔。
　當沈橋出現時，原本還在忙碌的徐老漢頓時起身上前來:“沈公子，你怎麽來了?！”
　沈橋點頭:“來找你有點事！”
　“公子，跟俺來！”
　徐老漢帶著沈橋來到了地下室另一個房間裡，出聲道:“公子找俺有事，只需要找人通知俺一聲，不需要自己親自來的。”
　“事情有點急。”
　沈橋點點頭:“你這裡，有關於國子監祭酒賀致遠的全部資料嗎?”
　徐老漢想了一下:“這些資料，之前俺不是已經全部給公子你了嗎?”
　“我覺得他不太簡單，還有更加詳細的資料嗎?”沈橋問道。
　“公子你等一下！”
　徐老漢轉身離開了房間。
　沒過多久，徐老漢抱著一大堆資料過來了，指著上面的一行道:“關於那位賀致遠的情報俺們目前收集的並不多，全部都在這裡了。”
　沈橋看了一眼。
　上面的情報，跟沈橋知道的幾乎沒有太大的差別。
　賀致遠，國子監祭酒，為人低調，為官清廉，在朝中名譽相當不錯。
　無論怎麽看，都沒有一丁點問題。
　沈橋微微皺眉:“還有別的情報嗎?關於他身邊的朋友人脈之類的?”
　徐老漢仔細想了想，又翻了一下資料，撓腦袋道:“這俺就不太記得了，不過聽說這位賀祭酒在朝中為人不善交集，雖然名譽不錯，但是朋友並不多。不過，好像有一位……有一位好友，似乎是位將軍。”
　“將軍?誰?”
　“陸毅，那位將軍名叫陸毅，乃是趙國北方邊境的一名將領，官職不低，聽說他跟賀祭酒關系親密……”
　“……”
　京中。
　賀致遠離開沈家之後，在一家小戶小院停了下來。
　目光看了看四周，確定沒人之後，踏入了院中。
　院中，早有幾人等候著。
　“賀老！”
　幾人恭敬出聲。
　此刻，賀致遠滿臉嚴肅，略微有幾分蒼老的臉色沉聲道:“立刻派人前往蘇州，去將蘇州所有沈家村，所有人口情報全部調查清楚。”
　“是！”
　這幾人接令之後，迅速消失在院子裡。
　賀致遠在院子裡站了許久，不知道想著什麽，眼神陰晴不定。
　“像，的確太像了，天底下真的有那麽湊巧的事情麽……”
　賀致遠喃喃自語:“沈橋……”
　似乎想到了什麽，賀致遠的臉上露出了幾分痛苦的神色:“沈兄，當年你們沈家突遭變故，我只是一介文官，對此無能為力，我愧對你，愧對沈家……”
　“不過，好在天無絕人之路。他們那些人對你們沈家趕盡殺絕，即便是過去了十多年，他們依舊不肯罷休。不過，卻也因此讓我得知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你的兒子，沈相的親孫子，他還沒有死……”
　似乎想到了什麽，賀致遠的臉上露出了幾分堅定的目光:“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到你們沈家唯一的血脈。沈家當年的仇，我們也一定會報的！！”
　……
　從地下室出來，沈橋並沒有直接離開。而是轉身來到了寒醇樓五樓，站在回廊上，看著樓下。
　寒醇樓人來人往，一片繁華景象。
　就連沈橋都沒想到，寒醇樓在京城，竟然比當初在蘇州還要火爆。
　按照現在的跡象下去，寒醇樓成為京城第一酒樓，甚至是天下第一酒樓，似乎也不再是夢想。
　遙想當初，他只是想組個情報站而已，順便開個酒樓，卻沒想到，如今酒樓火爆，反而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了。
　看到這一幕，沈橋歎了口氣。
　從徐老漢那裡沒能得到什麽有用的消息。
　但是那個賀致遠，已經成功的進入了沈橋的視線當中。
　賀致遠所說的話，讓沈橋格外的注意。
　舊友之子，姓沈……
　那賀致遠乃是國子監祭酒，能成為他的朋友，自然不是一般人。
　而舊友，通常有兩種解釋。
　要麽是以前的朋友很久沒見面。
　要麽就是……已經逝去的朋友。
　舊友，姓沈，這已經可以排除絕大部分的人……
　再加上他說沈橋與他的舊友之子有幾分相似，以及他去年莫名的出現在蘇州……
　剩下的答案，幾乎是呼之欲出。
　不過，沈橋卻不敢草率行事。
　在沒有完全確定之前， 他不會輕易的下結論。
　而且，他現在也不能暴露身份。
　無論這個賀致遠到底是敵是友，沈橋目前都不能輕舉妄動。
　正當沈橋思考時，耳邊突然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好巧呀，你也在這裡?”
　聲音清脆動聽。
　伴隨著而來的，還有一股好聞的清香，令人心曠神怡。
　沈橋扭頭看去。
　在他身旁，一襲紅衣不知何時出現。
　熟悉的紅衣，熟悉的惹眼。
　熟悉的倩影。
　一張傾城容貌的俏臉，正對著他笑意盈盈。
　巧笑倩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