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璽?條件反射的巫惡想到這點，自己不由啞然失笑了。玉璽是不可能的，打死都不可能，這就是枚皇帝的閑章。

　　印章沒有渾然不要臉皮的刻上“十全武功”之類的話，“天策上將”四個字磅礴大氣，卻又足夠表明身份。誰都知道，今上潛龍時就擔任天策上將，也是整個大虞史上唯一的天策上將，這幅錦旗往中堂一掛，哪個不長眼的魑魅魍魎敢膽上生毛前來生事?

　　從今往後，咱也是有保護傘的人了。巫惡樂滋滋的收下錦旗，讓阿狼掛中堂，拋下這攤子爛事回毒醫館。

　　不過半柱香時間，神都府衙大小官吏跑得氣喘籲籲的，渾身大汗淋漓的站到阿醜面前，一套套枷鏈往這些黑虎幫眾與東市監值身上套。東市監正劉琳好歹有個官身，不便直接上家夥，卻已經有兩個衙役站到他身旁。

　　阿醜在他們面前可沒什麽好臉色，唾沫星子飛濺，那府尹只能苦笑著連連認錯。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從東市傳了出去，再加上神都府衙役如臨大敵如狼似虎的四下奔走緝拿人犯，更坐實了流言。不過半日時間，神都府大獄人滿為患。

　　打發走最後一個病患，巫惡輕輕拍手:“收拾一下，去吃老鴨湯。”

　　煙兒直接蹦了起來，阿狼還有些拘束，沒那麽奔放，臉上卻也滿是歡喜。

　　關門閉戶，卻見一個黑衣漢子筆挺的跪在毒醫館門口，阿狼有些驚訝的掩口，煙兒卻是不加理會，拉著巫惡的衣襟蹦向老鴨湯館。

　　“先生，這是什麽人?”阿狼終究忍不住好奇，吃了一肚子鴨肉後發問。

　　“笨！”煙兒毫不客氣地展示什麽叫牙尖嘴利。“這都看不出來啊?上午推搡你的那夥人、誣陷先生的那夥人，都是一夥的，這個人就是他們幕後的主謀。”

　　巫惡笑著輕撫煙兒的腦袋，心裡卻暗暗冷笑，這不過是個明面上的人物，背後的水啊，還深著呢，要不然人家憑啥霸道這麽久?堂堂東市監又憑什麽倒恬著臉去配合?

　　回去之時，黑衣人依舊跪著，巫惡懶得理睬，自顧自前去開門。

　　“巫郎中，黑虎幫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您，羅黑虎向你賠罪！”黑衣漢子沙啞的開口。“請巫郎中放黑虎幫眾兄弟一條生路，羅黑虎感恩戴德！”

　　“之前你們黑虎幫放我一條生路了?”巫惡打開房門，讓煙兒和阿狼進去。“或者，你告訴我，你們放過誰生路?”

　　羅黑虎咬牙抽出一把短刀，揮手剁下兩根手指頭，慘笑道:“巫郎中，這夠不夠?”

　　“玩這套路?”巫惡冷笑。“別說是兩根手指頭，就是把你人頭切下來，該幹嘛還是幹嘛，別以為我會吃這套。”

　　冷冷的關門。

　　門外，羅黑虎眼神閃爍，咬牙離開這毒醫館。

　　次日午時，巫惡看完一批病患，眸子往外一掃，就見阿狼氣急敗壞地衝了進來:“先生，不好了！昨天抓進去那幫混蛋全出來了！”

　　豈有此理！巫惡一掌拍到桌子上，厚實的楠木桌拍出一個寸許的掌印。

　　大門外五步，昨天在這兒抓走的黑虎幫眾嬉皮笑臉的站在那兒，雖然一言不發，卻勝似當面打臉！在其後，羅黑虎帶著一絲獰笑死死盯住巫惡。

　　“巫郎中，製氣，製氣。”阿醜和老黑趕來，死死攔住暴怒的巫惡。“不是我們不出力，奈何人家上頭有人啊！”

　　巫惡深呼吸，轉頭進醫館，取出錦旗遞到阿醜手中:“這東西怎麽來的就怎麽回去！”

　　“巫郎中你想清楚啊！這可是今上親自手書！”老黑急得直嚷嚷。

　　“國已不國，我忠給誰看?”巫惡怒笑著反問。

　　阿醜攔住想繼續勸阻的老黑，轉身上轎，直奔皇宮。這件事情鬧大了，“國已不國”四字一出，就是天大的亂子，今上究竟是要護犢子還是要護功臣，人心是否會散，這都未可知。

　　政務殿，皇帝坐在龍椅上，面容有些憔悴。老了，曾經戎馬縱橫的天策上將不見了，曾經意氣風發的大帝不見了，如今只有一個護犢子的老頭子。

　　縱然群臣激烈反對，縱然知道這不合律法，那又有什麽關系?就算是為最疼愛的兒子徇一回私，又當如何?給不了他這個位置，就在其他方面補償他。

　　大帝用眼珠示意太監喊退朝時，阿醜風風火火的闖了進來。

　　“盧國公何事如此驚惶?”對阿醜，大帝一直持幾分尊重，不僅僅是因為當年的情分，更主要的是，盧國公知情知趣，識得進退。

　　“陛下，老臣無能，特來請罪。”阿醜滿臉的無奈，將錦旗呈給太監。

　　“怎麽回事?”大帝瞪大了雙眼。開玩笑，皇帝親賜之物被退回，這是開天辟地頭一遭！這老臉被打得啪啪響！

　　“區區一個郎中敢恃寵生驕?陛下，必須嚴懲！臣以為，應當派羽林衛緝拿這不知天高地厚的郎中，下到詔獄狠狠收拾一番就老實了。”趙國公出列道。

　　“臣附議。”許多大臣立刻跟了上來。

　　“是哪個郎中?”一直沉默不語的太子突然發話。

　　大帝如此偏袒藩王，按道理太子應該最不滿，偏偏太子一言不發;區區小郎中，不關太子何事，偏偏太子卻過問了，這真是奇事一樁。

　　滿朝文武正揣摩太子心意之時，阿醜朗聲說:“回殿下，郎中本名巫惡，在曲江園有護駕之功，之後更是擒了北胡第一高手阿史那突利，是以陛下手書錦旗‘忠勇之士’以嘉勉;昨日神都黑虎幫蓄意到他醫館鬧事，東市監為虎作倀，老臣正好見了，便讓神都府將他們一網打盡。不意，今日宮中有旨，神都府只能將一乾人犯釋放，巫郎中見了，勃然大怒，退回錦旗，言道:‘國已不國，忠給誰看?’老臣只能繳回錦旗。”

　　“好一個‘國已不國’！”大帝的身子氣得直哆嗦。

　　“此子不臣之心昭然若揭，請陛下早誅此獠！”趙國公斬釘截鐵的說。

　　“頒太子教:神都府尹不能堅守律法，杖責二十，令今日務必將人犯全部捉拿歸案，少一人，拿府尹項上人頭抵數！人犯拿齊，直接問斬！”太子鏗鏘有力的聲音響徹政務殿。 “另:藩王無故不得離藩，吳王明知故犯，著杖責一十，削食邑千戶，再有觸犯，定斬不饒！”

　　滿殿嘩然，大帝手指太子，哆嗦著說不出一句話。

　　“父皇以為如何?”太子轉頭看著大帝，眸子裡的堅毅竟讓大帝恍惚覺得自己看到了已經死去的廢太子。“若是不合適，請父皇另立太子就是，反正已經廢過一個了，流程熟著呢。”

　　大帝臉色難堪，許久才起身，拂袖而去。

　　太子緩緩踱到趙國公身邊，不算犀利的眸子竟看得趙國公隱隱出了身冷汗，許久才輕聲說:“趙國公，國舅，你還記得你的外甥是誰嗎?”

　　趙國公心頭一抽，急忙躬身道:“殿下，臣錯了。”

　　……

　　東市，毒醫館外。

　　黑虎幫眾正得意洋洋的顯擺著，突然發現身邊潑喇喇地多了一群人，一群身著捕快服飾、捕刀出鞘、殺氣騰騰的人物，每一個都還認得，正是昨日將他們緝拿歸案的捕快。

　　“怎啦這是?早上不是你們才把我們放出來的嗎?”黑虎幫眾迷糊著呢。啥意思，這樣凶惡地瞪著我們是幾個意思?

　　“奉太子教，黑虎幫一乾人犯全部緝拿歸案，不得少一人！”捕頭揚起刀。

　　“諾！”一眾捕快如狼似虎的衝上去，枷鏈不要錢似的往黑虎幫眾身上套。

　　羅黑虎反應最快，轉手撥開一名捕快衝了出去，卻被衝天而來的捕頭拿刀架在了喉嚨上:“哈哈，若是當著我的面都讓你逃了，我元方神都名捕的名頭就得丟茅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