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回公司去做什麽呢?”柴明問道。
“因為當天已經沒有活兒了啊。”
“哦,您剛才不是說周末活兒比較多嗎?怎麽中午就沒有活兒了?是不是那個周日的活兒其實沒有其他的周末多?”柴明有刨根問底的精神。
“也不是,”康師傅不假思索的說道:“對於搬家公司來說吧,一般都是早晨和上午的活兒,下午的活兒相對少,晚上就更加少。”
“為什麽呢?”柴明問道,他看康師傅有點不耐煩的表情,忙補充道,“原諒我是外行,就當跟您學習一下。”
康師傅這才臉色緩和,說道:“是這樣,你想,我們給人家把東西搬到新家,人家還得收拾呀,這是很需要時間的。所以一般人家搬家都是周末趕早晨或者上午搬家。當然了,也有喜歡睡懶覺在下午搬家,然後晚上收拾的,不過比較少。”
柴明點點頭,“那就是說您當時是把貨車送回公司了?”
“是,這是公司的規定。”康師傅臉顯一絲不滿的說:“要是停我家樓下,我還得掏停車費,公司又不給報銷。”
柴明點頭,心想搬家公司恐怕是擔心您借私活兒吧。
康妻忽然想到了什麽,插嘴道:“所以說,我家老康撞人的時候,那是工作時間,回公司的路上!這,這,應該公司給盧家出賠償!哎呀!我怎麽才想起來!”
康師傅一拍大腿,叫道:“還真是!哎!這回咱們之前給盧家的十萬塊,可以要回來了!讓他們找公司去!”
之前康小峰因為撞死人了心裡害怕,竟然沒有想到這一環,現在被柴明的問話帶出來了。康小峰和康妻興奮不已,兩人把柴明晾在一邊,你一言我一語說的起勁。
柴明心想不好,要是搬家公司賠償,那自己在這裡問話豈不是失去意義了,老康還會繼續配合自己的提問嗎?
正在這時,一個剛才關著門的臥室的門開了,走出來一位滿面怒容的老太太,指著他們說道:“你們說話小點聲!這大晚上的!我剛把露露哄睡著一會兒,就被你們吵醒了!”從臥室裡傳來一個小女孩的說話聲。
康小峰夫婦連忙跟老太太道歉,說不好意思媽,我們會小點聲音。老太太這才一臉不高興的轉身回屋去,把門再次關上。
趁著這個空檔,柴明說道:“康先生,你看咱們是不是繼續剛才的話題?至於您公司是否應該出錢賠償,我建議您明天跟公司談一下。”
康小峰點頭稱好,說那你繼續問吧,還有什麽想知道的?
“當時撞人那一刻,是怎麽樣的一個情景?您能跟我說一下嗎?”柴明問道。
康小峰身子往後縮了一下,有點猶豫,眼神閃爍的說道:“沒啥好說的。那個大學生要過馬路,年輕人速度快,突然從路邊衝出來,我踩刹車慢了那麽一點,就撞上他了。這也不能怪我啊,是不是?我已經踩刹車了,可是他衝出來的太快!”
“就是,也不能怪我們家老康,是那孩子自己過馬路不注意!”康妻也在旁邊幫腔說道。
柴明早就從康小峰的身子語言上看出來了,他沒有完全說實話,至少是他沒有把實情全部說出來。柴明沉思了幾秒鍾,心裡有了想法。
“那就是說責任完全在盧海強身上了?”柴明問道。
“那是,那是,要不交警不是早就把我關起來了?”康小峰連忙點頭說道。
“這盧海強是橫穿馬路?是在斑馬線上橫穿馬路?”
“不是,
那兒沒有斑馬線。” “哦。。。”柴明微微仰頭,若有所思的樣子,“那您當時有沒有注意到盧海強的精神上有沒有什麽不對勁?”
康小峰撓撓頭,對這個問題的提出感到奇怪,“精神上?精神上能有啥不對勁?你是說精神病嗎?不會吧?這孩子在這附近挺有名的,都知道他學習特好。再說當時事發那麽突然,我哪兒能看出來他精神有沒有問題啊?”
“您不能確定他出事的時候精神有問題?”
“不能啊。”
“換句話說,您也不能確定他當時精神沒有問題?”
“你究竟是想說什麽呢?我怎麽越來越糊塗了呢?”康小峰迷惑中帶著些不滿的情緒問道。
“呵呵,是這樣,”柴明微笑著說,“根據您剛才描述的情況看,盧海強自殺的可能性比較大。”
“自殺???”康小峰和康妻同時驚叫道。
柴明趕緊做了一個輕聲的手勢,解釋道:“是的,當時出事的時候是下午兩點多,天還亮著。根據我的了解,上個月26號前後沒有惡劣天氣。所以盧海強在大白天突然橫穿馬路,既不選擇斑馬線,也不選擇人行天橋,橫穿馬路時候不看過往車輛。這些行為與一名高材生的身份並不相符。所以我判斷他自殺的可能性非常大!”
“這。。。。”康小峰有點傻眼。
“鑒於盧海強出事前不久剛剛從我公司購買了人身保險合同,所以我覺得盧海強完全有自殺的動機,加上康先生剛才對現場的描述。所以我可以肯定,盧是自殺的。”柴明表情自信的說道,他看著康小峰和康妻發呆的樣子,心裡暗暗好笑。
“那,那自殺的話保險公司肯定不會賠償了?”康小峰問道。
“呵呵,那是自然的。”柴明微笑道,“所以還得謝謝康先生,讓我們公司免於大額不必要的損失。”說著柴明收拾一下公文包,做出要離開的姿態。
“別,別走啊,柴先生!”康小峰急道,一把抓住柴明的胳膊。
“怎麽?康先生還有什麽可以跟我說的?”柴明裝作吃驚的樣子。
“那大學生,他,他不可能是自殺!”康小峰急道。
“哦?可是從康先生剛才的描述中,我怎麽都覺得他是自殺啊?”柴明兩手一攤,很疑惑的看著康小峰。
康小峰臉上滲出細微的汗珠,使勁的搓著手,似乎手上有二十斤的汙垢,他看了看柴明,欲言又止,一副深度便秘的表情。
柴明心裡暗樂,很嚴肅很期待的看著他。
“哎呀!老康你倒是說話啊!我覺得沒事!又不是你的錯!再說交警隊不是已經確認是意外了嘛?!”康妻在一邊急道,她決不能讓這麽一筆錢飛了!絕對不行!
“好!我說!”康小峰咬牙說道,他看了柴明一眼,有點不好意思,說道:“剛才吧,我說的不是很清楚,可能你誤會了。其實吧,這孩子橫穿馬路速度也不是很快。我當時著急回公司,就按了喇叭,他聽見喇叭就站住了。當時他站在非機動車道和機動車道之間。我吧,就往左打了一下把,想從他左邊先開過去。可是開到他身邊的時候,遠處有一道光正好照到我眼睛上,我下意識左手去遮眼睛,這右手就有點松,車就右偏了。我當時心裡就知道不好,趕緊踩刹車。唉。。。不過還是晚了。把那大學生頂出去老遠。。。。”
柴明點點頭,心想看他的表情和肢體語言,這次應該說的是實話了。
“那光照眼睛的事,您跟交警說了?”柴明問道。
“那倒沒有,其實您也知道,說不說有什麽分別呢?那也不知道是周圍哪家店面玻璃反的太陽光,去哪兒找去呢?”康小峰說道。
柴明非常失望,看來事實的真相不過如此,充其量也不過就是天災人禍而已,跟光輝十字是沒有什麽關系了。他對康小峰表示了感謝,起身準備離開。
“那保險金是不是沒問題了?”康妻殷切的問道。
“我這裡是沒有問題了,就看公司怎麽說吧,應該問題不大。”柴明說道。
“太好了!”康妻興奮的說道,“那我們是不是可以把錢要回來了?我們之前賠了盧家十萬塊錢呢!”康小峰也連忙稱是。
柴明看了兩人一眼,心裡說不出的厭惡和惡心,臉上還是掛著微笑,說道:“這就不屬於我能力范圍內的事情了,非常抱歉,我沒法給出什麽意見了。”
雖然柴明的回答不能令康氏夫妻滿意,不過今天的結果大體上讓他倆很是高興了。他倆起身把柴明送到門口。
在跨出門檻前,柴明心裡一動,想起一件事情,他猛回頭問道:“康先生,你是每天都兩點多回公司嗎?”
“啊,差不多吧,怎麽了?”康小峰一愣,答道。
“每天都是走的這條路嗎?”柴明強壓狂跳心臟帶來的表情變化,極力做出平淡的表情問道。
“是啊,我們公司就在這條路邊上啊,回公司肯定得走這兒啊。”
“那為什麽每天都是這個時間呢?”柴明追問道。
康小峰心想這個保險公司的是有病啊,簡直是十萬個為什麽啊。不過因為覺得柴明手握理賠大權,他也不願意得罪柴明。萬一這年輕人一個不高興,不賠給盧家錢,那自己家不就成了冤大頭了?
“哦,因為公司可以報銷午餐,所以一般情況下,我是和小李吃午飯,然後他回家睡一覺再回公司,我是吃完飯直接回公司。中午在飯館吃完飯一般就這個點兒了。怎麽,這和事故有什麽關系嗎?”康小峰狐疑的問道。
柴明心裡喊道,太有關系了!太謝謝你了!
“沒什麽,我就是隨便問問。謝謝您。打擾兩位了。”柴明微笑著說道,轉身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