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明閉上張開的嘴,朝前面喧鬧的聲音方向看去,只見一群人追著一個人朝這邊跑了過來,距離羊肉串攤有三十多米的距離,應該很快就跑到自己身邊。柴明此時的第一反應卻是小心有人趁亂對自己不利,他趕緊把背包從後背摘下抱在懷裡,包裡可是有那珍貴的照片。華子見柴明的動作,也把裝滿錢的包抱在懷裡,左手抱著包,右手拿著羊肉串,猶豫著是吃還是先等一會兒。柴明回頭瞥了一下那輛越野車,沒有人從車上下來,他松了口氣。
就這短暫的兩秒鍾,被追的人已經跑到面前十米遠的地方,柴明看清楚了來人。這應該是一個姑娘,柴明看出這一點不是憑借她那蓬松凌亂的幾乎遮住臉的長發,而是她鼓起的胸部。這姑娘可能是剛剛摔過一跤,在老城的土街道上粘上一身的黃土,一邊跑一邊從滿是塵土的衣服上落下一縷縷的黃土煙。她的頭髮上、上身發黃的白色T恤、粉色馬甲都滿是塵土和汗漬,一條毛邊藍色牛仔短褲也是又舊又髒,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大腿上也粘滿了土,左膝蓋下還蹭破了皮,露出一塊紅色血絲。她背上斜挎著一個棕色帆布包,也是髒舊的一塌糊塗。這姑娘一身髒破,跟要飯的差不了多少,唯一值得稱道就是身材,真的不錯!她身高至少有一米七五,身材矯健而不肥胖,該凸的凸該凹的凹。
追這姑娘的是一群維族人,這些人有男有女,不像是有預謀的,倒想是臨時湊起的群眾。這些維族人在姑娘身後一邊追一邊大聲叫喊。
司機大哥臉色一變,用維語說了一句什麽,這時那姑娘已經跑到跟前,正要從幾個人身邊經過。司機維族大哥伸出左手一推,正好推在姑娘的左肩膀上。這姑娘正在狂奔,本來就重心不穩,冷不丁被壯漢一推,登時翻到在柴明和華子面前,趴在地上,嘴裡發出一聲慘叫。聽這叫聲,這姑娘年紀大不了。
後面追的維族人一擁而上,把姑娘團團圍住,早有兩位維族大媽把姑娘架著,從地上拽了起來,周圍的眾人一邊喘氣一邊憤怒的叫嚷。有幾個人朝司機大哥揮了揮手,說了幾句話。司機大哥笑著點頭應答。
“這姑娘不好,是小偷!”司機大哥終於說出了這場追逐戰的原因。
這時人群松動,自動分開,從後面走出來一位維族老者,這老者寶相莊嚴,稍微氣喘,應該也是跑了幾步,無奈年老跑的不及眾人,所以落後了半分鍾趕到。這老者地位顯然不凡,他一進人群圈子,周圍眾人都安靜下來,恭敬的看著老者,似乎在等著他發話。老者走到萎縮不振的姑娘面前,啪的給了姑娘一個耳光,這一耳光打得十分清脆,姑娘的臉被打的歪向右側,一雙幽怨的眼睛正好跟華子的目光撞上。
華子如遭電擊!
這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清澈如湖水,如寶石般光亮,深不可測,華子覺得整個人都掉進這姑娘的眼睛中去了,他呆若木雞一般站定,靈魂出竅一般。
此時柴明也才看清這姑娘的長相,她剛才奔跑時候的紛亂髒發被老者這一巴掌扇的分開兩頰,露出了廬山真面目。這廬山真面目卻因為臉上的泥垢和額頭汗水衝下的汗漬而不清晰。雖然還是看不大清她本來面目,但是柴明可以肯定的是,這姑娘帶有些維族血統,可是更加像漢人,再有就是這姑娘應該是個美女!
“老鄉!救救我啊!”那髒髒的少女衝柴明和華子喊道。剛才扇了她一耳光的老者正義憤填膺的慷慨陳詞,
指天指地的樣子使柴明猜想他在指責少女要遭受懲罰。 ”等等!她偷了什麽東西?我替她掏錢!“華子大聲說道,就要往前去解圍。柴明大吃一驚,心想這是人家維族人自己的事情,何況這姑娘偷東西被抓了現行,怎麽可以去招惹是非?他連忙一下抱住華子的腰。
”你發神經啊!別多管閑事!“柴明怒喝道。
”不行!你沒聽見她跟我求救嗎?!不就是偷了點東西嗎?犯不上打人啊!“華子這次出乎意料的沒有聽柴明的話,一改以往被柴明訓斥就慫了的態度,眉毛擰到一起,氣急敗壞的使出全力要掙脫柴明的摟抱,兩人好像在摔跤一樣角力。柴明的力氣固然比華子大太多,但是華子這次是拚了命的掙扎,柴明擋的住他,卻也並不輕松。
被抓的姑娘臉上露出了狡黠的微笑,對那老者說了幾句維語。那老者看了看姑娘又看看柴明和華子,皺眉想了一下,對姑娘說了一句話。
姑娘臉上笑的更開心了,衝華子喊道:“小兄弟!你想救我嗎?”
“想啊!怎麽救你啊?”華子大聲回答道。柴明一看情形,知道已經難以阻止,這孩子看來是被這小狐狸精迷住了,他隻好一聲歎息松開了華子。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姑娘與老者又用維語交涉了幾句,然後眨著大眼睛衝華子說道:“小兄弟,你能為了我挨五鞭子嗎?挨五鞭子就能救我了。不然我就慘了!”
華子胸脯一挺,大聲說道:“美女你別怕!五鞭子算什麽?十鞭子都沒問題!”
“你他媽傻啊你!”柴明猛的一拽華子的胳膊,低聲怒道,“你以為五鞭子那麽容易!五鞭子能要你的命!”
“不是,柴哥你看這姑娘多可憐啊!你別嚇唬我了,五鞭子怎麽可能要人命?”華子如同中了魔咒,滿眼滿腦子就是這個姑娘。柴明歎了口氣,又沒有其他好的辦法,現在讓他跟那老者去反悔,他做不出來,那樣的話人家豈不是會笑話漢人說話不算數?再說就算自己不同意,這傻孩子被迷得五迷三道的,肯定也不聽自己的。
“好!小兄弟,你是條漢子,比你旁邊這看著像漢子的人可強多了!”那姑娘微笑著對華子說道,華子又深陷到姑娘的眼眸中,呆頭呆腦起來。柴明哼了一聲,卻也不屑跟這姑娘鬥嘴。
之前夾著姑娘的兩位維族大嬸見事情有變化,已經有人代小偷挨鞭子,也就不再束縛姑娘。那姑娘抖抖發麻的肩膀,走到華子身邊,對華子微笑道:“我叫艾斯瑪,尊敬的遠方客人,你叫什麽?”
“我,我叫華子。”華子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表情局促的說道。原來那個柴明熟悉的狂傲低俗的少年一下子變成了靦腆的情竇初開的少男。
艾斯瑪出乎意料的給華子來了一個大擁抱,華子的臉騰的紅的跟燒熟的螃蟹一樣,心跳得要從嘴裡蹦出來一樣,心裡是又驚又喜,就覺得胸口被兩團軟軟的結實的壓迫著,鼻子一涼,用手一摸,鼻血出來了!
我去,柴明看得是一齜牙,這是要把我這個小兄弟迷死的節奏啊。他剛想說點什麽,但聽見周圍的維族群眾發出爆笑的聲音,不用聽懂也知道是在取笑華子被美女擁抱出鼻血。
此時華子身後一米遠就是羊肉串攤,艾斯瑪的身高有一米七五,比華子還高出一些,她擁抱著華子沒有馬上撒手,抱著華子轉了個身,也就是轉了一百八十度,看上去非常的自然。好像久別的妻子擁抱丈夫那般深情,唯一不和諧的是華子還是半大孩子,只有一米七高而且瘦,艾斯瑪擁抱華子需要稍微低頭,倒像華子才是女方。
華子慌忙用手去擦鼻子上的血,幸福和刺激中夾雜著流鼻血帶來的慌張和羞愧。突然,艾斯瑪松開華子,雙手推開華子的臂膀,右腳抵住華子的肚子用力一蹬,華子在驚叫聲中往身後倒去。包括柴明在內的其他人都沒有預料到這一變故,柴明趕緊去扶華子,也晚了半步,僅僅抓住華子的右袖子,刺啦一聲,華子的袖子被柴明扯下來半隻。華子仰面跌倒,身體因為失去平衡本能的兩手往兩邊扒拉,這樣連壓帶拽的又把身後和左右的多個維族人帶倒在地。
艾斯瑪一腳踹倒了華子,然後立馬回身朝羊肉串攤助跑兩步,一個剪刀飛躍,從羊肉串攤上面飛躍過去。只見她落地時順勢往前翻了個跟頭,起身後又是飛起一腳!這一腳力道十足,加上她穿的是牛津底的高要皮靴,把羊肉串攤踢的轟然癱倒,羊肉串、半紅的焦炭向華子、柴明和那群要為難她的維族人亂飛,人群發出一陣驚呼,眾人紛紛側身躲避。
烤羊肉串的維族大爺高聲驚叫,進而憤怒大叫,然而等羊肉串和焦炭的濃煙以及羊肉爐子落地的揚塵散去後,大家發現艾斯瑪已經蹤跡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