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正午。
盡管赫盧卡因為瑛爵殿下的突然到來而感到憤憤不平,但是出於一個帝國對待鄰國應有的態度和禮儀,仍舊尊敬的將她請到了維利亞斯公爵府的貴賓座上,並且親自去請了當家做主的公爵大人。
雖然瑛爵語氣和神情上極其不情願,但必須在外國靈術師面前表現自己的寬厚大度,她笑意滿滿地邀請了溶魅和羽魑前來一敘。
瑛爵在熙瑤離開後不久,便收到了人魚使者的匯報,毫不猶豫的來到歐羅蒂帝國向溶魅興師問罪。人魚族素來與佔星族不和,這位王后大權在握,勢必是要讓這位擅自蠱惑人魚靈使兼帝女出國的溶魅族長付出代價。
瑛爵覺得他身為佔星族族長,肯定是心甘情願,護犢心切。然而她並不知道,對於自己剛剛劈頭蓋臉的一頓訓斥,溶魅和羽魑二人一頭霧水,完全不知所雲。
羽魑想要問的問題有很多,但是基於對戀人的信任,她沒有開口。她知道,此事也並非他本人所為,即便是讓他解釋,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王后的身段婀娜,坐在大殿上方的溫莎椅上,望著下方端坐的二人,緩緩開口道:“溶魅族長,咱們有好長一段時間沒見面了吧,這兒也沒有外人,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可不許撒謊。”
“殿下請講。”
“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呀,溶魅,如果讓我發現你說謊,我可不會輕易就饒了你們佔星族哦。”瑛爵的表情嚴厲,看她的架勢,像是聽不到令她心滿意足的答案的話,就會衝上來將溶魅碎屍萬段一般。
溶魅沉聲答道:“我沒必要向殿下撒謊,但有些事情,您也無權過問。”
“呵,果然佔星族的人都這麽油嘴滑舌。”瑛爵的聲音突然變得不再溫婉,而是鏗鏘有力,威嚴無比,“那好,第一個問題,我問你,一世國王的屍首現在在哪?”
雖然瑛爵的架勢像是在逼供,擔任美仍然不冷不淡的回答道:“瑛爵殿下,雖然您貴為王后,這件事情已經超出了您可以知曉的范圍。”
“我在替國王陛下問你話,溶魅,你最好如實作答。”
“那就請讓費雷爾陛下親自來問我吧。況且,找得到的才叫屍首,找不到的只能叫做‘失蹤’,瑛爵殿下,您要注意措辭。”溶魅的目光清冷無比,像是將所有的答案寫在一個眼神之中,盡數交代給了瑛爵。
這是羽魑第一次見到王后這樣級別的人物,又是對自己未婚夫居高臨下的盤問,她心中生出一股無名的怒火,努力壓製著出手打人的衝動,坐在座位上狠狠的盯著那個女人。
瑛爵自然足夠聰明,已經明白了溶魅話中的意思:“我想請教一件溶魅族長的私事......在您三四歲的時候,就被溟魍族長收養在了幻術族,掐指算算......啊,那時候我還不是王后呢,是人魚族的靈使。碰巧那時候,失蹤的維奧萊特大帝對‘鎮世決’下了封口令。天呐,好巧合,不難讓別人不多想呢。”
“......”
“您這麽多年來,行為處事一直深入簡出,從不插手帝國中的事情,就是想要隱藏您的靈能‘鎮世決’,是不是?”
“不是。”
瑛爵柳眉微蹙,惱道:“不是?可這些年來發生的事情,很難讓人不多想欸,溶魅族長,您隨隨便便就否認了,一點說服力都沒有呀。”
羽魑怒不可遏,冷笑著插話道:“瑛爵殿下,先國王曾經下令,任何人不得任意造謠和傳播‘鎮世決’這項靈能,
您身為王后,維奧萊特帝國的第一帝姬,現在舊事重提,是完全不把王令放在眼裡。” 瑛爵也回以同樣的表情,雙唇冷漠的開合道:“羽魑,您的父親,還有他的密友溟魍,當年可並不在流放的隊伍之中呀......你知道為什麽偏偏是諜魅族長離開了聖朗德爾嗎?”
羽魑不答。
瑛爵笑道:“因為他不聽話,知道了秘密還到處亂說!我們的帝國不怕有秘密,怕的就是有人口風不緊,懂嗎?當年皇魑那家夥,怎麽和溟魍同流合汙、狼狽為奸的,你怎麽會不知道?不過是一世國王的走狗,也不是......”
女人的聲音脆生生的斷在了空氣裡,她的脖子上已經架起了一把用冰鑄成的短刀,刀尖上冒著騰騰的寒氣。
沒有任何人看清,羽魑剛剛是如何離開座位,又將手中的冰刀架在瑛爵脖子上的。少女的臉上充滿了被羞辱後的怒意,他絕對不允許任何人侮辱她的父親。
“你最好現在就閉嘴,別以為我不敢殺你。”
瑛爵的瞳孔劇烈的顫抖著,羽魑的速度太快,只在她眼前留下了如同閃電般的殘影。她心裡很清楚,羽魑的靈力比自己高出太多,她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直接抹了自己的脖子。不過畢竟是帝姬,曾經的人魚靈使,他馬上收起了恐懼的神色,說道:“羽魑族長,我身為前輩,這是在教導你,別人說話的時候不要插嘴。你若是殺了我,那可就是叛國罪呀......”
“你不會覺得,你對於我來說是個威脅吧?”羽魑的手顫抖著,那柄冰刀憑空消失,她將手掐在瑛爵的脖子上,指尖暗暗蓄起一股靈力,“你們人魚族的秘術不是可以復活嗎?今日我殺你一次,若是你哪日活過來,我就再殺你一次。”
“靈力方面,我自愧不如,的確對您這位靈族族長構不成威脅。”瑛爵故意抓著羽魑的手,往自己肌膚更深處頂了頂,用眼睛輕佻的瞟了瞟溶魅,“小姑娘,在某些方面上,我還是可以威脅一下溶魅族長呢......你不為自己的未婚夫考慮考慮嗎?”
“你什麽意思?”
“羽魑,回來。”溶魅的眼神裡沒有絲毫的波動。
羽魑咬著牙,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很聽話。溶魅族長,你果然很會隱藏自己的情緒呢,你心裡現在,都要怕死了吧?嘻嘻......”瑛爵稍稍歎了口氣,轉眼望著溶魅,說道:“我看,上一個問題也問不出什麽結果了,那我現在可以繼續問下去了嗎?”
“可以。”
“既然剛剛羽魑族長做了表率,咱們水靈師不可以妄議‘鎮世決’,那我換個方式來問你吧,在這片大陸上,什麽靈能最克制你的靈能呢?”
羽魑身上的靈術長袍被怒意帶飛起來,大殿內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她看著瑛爵那張妖豔無比的臉,說道:“如果你敢對溶魅族長和佔星族做什麽事情,我讓你們整個人魚族不得好死,包括你心愛的女兒熙瑤。”
“我怎麽敢呢?為了帝國長治久安,國王陛下肯定不會讓我這麽做呢......況且,族長您差點就殺了我,被晚輩威脅,我很怕的。”瑛爵掩著面笑了起來,“溶魅族長,你可不要覺得我是在挑撥離間,您身為維奧萊特帝國最強的佔星師,這麽快就攀上了羽魑族長這層關系,到底是婚約在身迫不得已,還是有什麽別的目的?我也不是故意要這樣說出來,就是怕人家小姑娘天真無邪,看不清楚事實。”
羽魑輕輕笑了起來,嘲諷道:“瑛爵殿下,總是作惡的話,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哎,羽魑族長,我這是為了你呀。年紀輕輕的,別這麽火急火燎,我也沒說什麽,你怎麽就動起手來了?傳到地靈師耳朵裡去也不怕丟人現眼。”瑛爵的眼睛中像要迸出幽藍色的光,她目光灼灼的看著溶魅,“我看你也就二十出頭,接替了你父親皇魑的大好江山,該為帝國作出表率。更何況,溶魅族長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溶魅站起身來安撫好羽魑,馬上轉身向瑛爵鞠躬:“殿下,羽魑族長不經世事,望您海涵,原諒她不懂規矩。”
“無妨,她有你溶魅族長寵著就足夠了,哪需要什麽規矩。如果哪天她殺了我,人魚族長一定不會忘了你佔星族的‘恩情’。”瑛爵冷笑一聲,“所以溶魅族長,您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呢?”
“據我所知,靈術世界的傳聞之中,有一種靈能叫做‘統域’,顧名思義,統域便是‘統治一片區域’,控制任何靈力,擁有大陸中最至高無上的控制力,所以統域能夠克制絕大多數的靈能,自然也就包括我。無論元素、武器、靈獸,甚至靈術師,但凡蘊含靈力的事物,都能夠通過這種靈能操縱,達到高度控制的目的。”
“很好,那麽請問,是哪位厲害角色,擁有這個靈能呢?”
羽魑拳頭攥緊,幾乎想要用眼神殺死她, 溶魅馬上將她按住,朗聲回答道:“我不知道。那位靈術師的靈力比我要高很多,我沒有辦法準確的佔卜到她的身份和位置。”
“你覺得我會相信你這套說辭嗎,溶魅族長?”瑛爵冷哼一聲。
“我們的佔星術,有最普遍的兩個規則,其一,無論再強的佔星師,也無法佔卜自己的命運,其二,面對靈力高的人或事物,我們沒有足夠的權限,靈力差距越大,權限越低。瑛爵殿下若是不信,大可以隨便問一個佔星師,看看我說的是否屬實。”
瑛爵呵呵地笑著,情不自禁的鼓起掌來:“那好,我姑且信了。那現在是第三個問題了哦,你要想好了再回答,不可以草率。”
“殿下盡管問就是了。”
“諜魅族長,現在是死是活?”在說出“諜魅”這個名字時,瑛爵的聲音有一些不易察覺的顫抖。
“瑛爵殿下這個問題,是否有些太愚鈍了?”溶魅諷刺道:“如果諜魅族長沒有死,那溶魅族長,從何而來?”
“說得倒也是,人老了就是容易糊塗。”瑛爵羞澀的笑起來,接著問道:“那你能告訴我,諜魅族長是怎麽死的嗎?”
“自然可以,諜魅族長在離開帝國後的兩年裡,由於泄露了一些秘密被維奧萊特二世費雷爾利用天賦‘瞬靈’處死了。是維奧萊特二世費雷爾親手殺掉他的。”溶魅似乎是在強調著什麽。
溫莎椅上的瑛爵殿下瞬間面如土色,馬上問道:“他泄露了什麽秘密?”
“當然是關於您的秘密了,瑛爵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