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聖朗德爾的冬季來臨。
大陸西方的冬天往往來得緩慢而溫柔,就連雪花的降臨都像是清晨照進窗台的第一縷陽光那般令人心曠神怡。
創世神亞歷森德拉對維奧萊特,這個西方的水元素國家,似乎格外垂愛。神將帝國撰寫成了一篇唯美主義的情詩,或是一本引人入勝的童話故事,就連走在不知名的小巷之中,都能感受到特殊的情趣和韻味。
少年蘇醒。但這和煦的冬日陽光似乎沒有給他帶來好心情,他的內心一片愁雲慘淡。
“溶魅師父!”少年喊道。
“怎麽了?”低沉的男聲有些愛答不理地回了一句,叫做溶魅的男人眼神從書頁上挪開,轉而問道:“又做什麽傻事了?愁眉苦臉的。”
“還能因為什麽啊!眼瞧著這格裡帝國的軍隊都快打到首都來了,咱們那個狗國王倒好,天天叫我跑王宮裡佔卜推算,非說我糊弄他,我凜夜何德何能?說祥瑞也不是,說凶兆也不是......”
溶魅冷聲道:“他心裡沒數,你心裡也沒數嗎?”
換做以前,凜夜在休息日裡早就高興地手舞足蹈,可如今卻隻感到一陣失落感,悶悶的擠在胸腔之中:“師父,您給我出出主意唄,您是佔星族族長啊,您幫我想想,有什麽辦法能把王宮那位糊弄過去吧,好不好嘛師父!”
“為師帶你去吃楊枝甘露。”
凜夜沮喪道:“哪有心情吃什麽楊枝甘露啊......師父,我若是現在說不做‘帝星師’,還來得及嗎?”
“你覺得呢?”
看著窗外飄雪的街景,凜夜的內心也漸漸冷了下來。
“罷了。我出去一趟。你在這好好呆著,外面冷。”溶魅將手中的書卷合上,起身離開。
“師父,您又去哪啊?”
風將凜夜上揚的尾音吹散,他的師父總是這樣,說走就走,對自己的行程從不透露半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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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魅一路東行,出了王都。
雪愈下愈大,混沌的風雪在城外空曠的天地之間吹出一陣陣鬼哭狼嚎般的聲響。還好行程很短,溶魅的目的地就在聖朗德爾城外不遠處。滿天的大雪將視野蒙上一片空寂的白色,凜冽的狂風將他的銀白色長袍吹得獵獵作響。
那是一件十分不起眼的小平房,有點類似山中獵人的打獵小屋,此刻房頂上已經積了一層新雪。溶魅敲敲門,很快就進入了屋內。
“你來啦。”
屋內是一位鶴發童顏的老人,抬起頭來笑眯眯的看著進屋的少年。
“奎恩祖父,近來可好?”此時溶魅的眉眼上滿是晶瑩的碎雪,閃爍著鑽石般的光芒,看上去狼狽極了。
“好,非常好。每天做點小手工,愜意得很。”老者奎恩走到他的工具台前,上面擺放著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工具,架子上琳琅滿目,各色的寶石和叫不上名的材料塊不計其數,“溶魅,祖父上次給你做的那柄法杖,你用的可順手哇?”
“那是當然,論工匠手藝,您在全大陸都是屈指可數。”溶魅湊上前去,畢恭畢敬的說道。
“少來。我可不信你這一套啊,臭小子。”奎恩拄著法杖,佯裝惱怒的剜了溶魅一眼,“從小到大,你一撅尾巴想幹什麽我都知道,平白無故的來我這裡拍馬屁,又遇見什麽麻煩事了?”
溶魅難得擠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來,那張冰雪般的容顏上竟露出幾分孩童的頑劣感:“祖父,您是佔星族長老,
我什麽事兒都瞞不了您。最近的確,有事情需要您幫忙。” 奎恩也少見溶魅這般撒嬌頑皮,笑道:“打住,溶魅族長,您現在可是佔星族的首領,說一不二,老朽年事已高,能幫您做什麽事兒呀?”
溶魅開門見山,道:“我需要一個少年,名字叫白漣舟,是弗吉利亞帝國人。”
奎恩問:“白漣舟......聽著名字古怪。要來做什麽?”
“這我不能說。”
“不能說?那就不幫。”奎恩擺擺手。
溶魅遲疑良久,沉聲道:“祖父,那位叫做白漣舟的少年,知道我的秘密了。”
火爐散發溫暖的銀霜炭味道,奎恩笑容安詳而淡定。他望著溶魅許久,眼神中的光突然黯淡下去:“該來的總是會來的。溶魅,二十多年了,我一直教你的話,你還記得嗎?”
溶魅道:“當然,祖父教誨,我此生遵循的自由,是節製與克己,而非放縱。”
“那你與我說說那白漣舟的事情。”
溶魅的雙眼騰時蒙上一層黑色,凝結在他眼底,逐漸幻化成一團墨色的霧靄,無數細小的亮點在他眼眶之中跳動飛舞,形成一片片風譎雲詭的星雲。星與星之間不斷連接成線,星象來回變幻穿梭,宛如一片讓人心馳神往的銀河。
星雲退散,他緩緩開口道:“白漣舟現在正在弗吉利亞帝國派來的先遣部隊之中,不過他的靈力一般,只是普通的佔星師,替代風帝國的佔星靈使前來參戰。只是我有些奇怪,明明他的靈力遠遠在我之下,應當被我的‘靈能’完全屏蔽才對,為什麽會突然間看到了我的位置呢......”
“世事難料,溶魅。你太年輕了,看到的世界,可能並不是它原有的樣子。”奎恩將胳膊搭在溶魅的手上,突然自言自語道:“你這小子,怎麽長這麽高了?我印象裡,你不過那麽小一隻,跟個貓兒似的,現在長個一米九的大高個,老朽想看你一眼,後脖子都酸疼。”
“祖父,我現在應該怎麽辦?”溶魅蹲下身來,仰望著奎恩蒼老的面容。
“你來拜托我殺了他嗎?”
“當然不是。”
“那你是來拜托我阻止他找到你嗎?”
“好像......也不是。”
奎恩歎了口氣,道:“那你是來征求我準許你使用那個能力嗎?”
溶魅沒有回答,他的面容在忽明忽暗的紅色火光中漸漸低了下去。
奎恩摸了摸溶魅的頭,喃喃道:“孩子,祖父已經老了,對當今事物的判斷,也不一定就是對的。這是你的生活,是你的世界,很多事情你要自己做決定了啊......”
溶魅急道:“可是您是全維奧萊特帝國最好的佔星師,您看到的事情肯定不僅僅是星象中表達出的那麽簡單啊......”
“可就算是祖父,也不可能比你看到的多啊,溶魅。”奎恩抬著頭,看著桌上那些有些陳舊的器具,“祖父就算是傾盡一生,也比不上你人生短短的二十年有意義。佔星師嘛......很難做的,祖父做的不夠好,不過你可以做得很好。”
“看得多有什麽用,人往往看的越多,越容易迷失自己。”溶魅心慌意亂,惶惶然的張嘴說道:“祖父,如果我殺了白漣舟, 整個世界都會因為我這一舉動發生改變;如果我不殺他,那我,義父,乃至整個維奧萊特帝國,還有小羽......都會陷入萬劫不複之中......”
“真是個難題啊......”奎恩皺緊了眉頭,臉上多了一些哀傷的表情,“溶魅,祖父最大的願望,就是你能無憂無慮,快快樂樂的度過一生......但這個願望,或許一輩子都無法實現吧。只可惜祖父也是普通人罷了,與你這樣掌控世界的人來比,根本不值一提。我區區凡人,無法為你出謀劃策,你還是請回吧。”
溶魅站起來抱著老者奎恩,對他說:“祖父......我決定了,我要讓白漣舟活下來。他是無辜的,如果能讓他活在我的身邊,做我的靈使,我......我希望您能幫我把他接到聖朗德爾來。”
“自然有人去接他,不必是我。”
溶魅感到胸口一陣滾燙,奎恩的眼淚浸濕了自己的衣衫。
老者擦了擦眼淚,道:“孩子,無論是身處何方,世界永遠都是弱肉強食的世界,誰的靈力強,智慧更高一籌,誰就主宰一切。你不要以為未知的危險只有白漣舟一個,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有可能成為你的對手。你的決定,會讓大陸天翻地覆......今天的威脅或許是白漣舟,明天也有可能是小羽,是一族之長,是一整個帝國,甚至是全世界。主上,臣下這樣說,您能明白嗎?”
“您......您剛剛叫我什麽?”溶魅渾身顫抖著問道。
“主上,吾輩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