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漣舟搭上了過路人的馬車。
馬車由北到南,穿過一整個帝國。白漣舟由衷的感慨維奧萊特地域遼闊,地理位置也好,氣候宜人,比起大陸北部的弗吉利亞帝國來說,這裡簡直又暖和又濕潤,風溫柔,連過路的旅人也溫柔。
路程漫長,足足行了七天才到達帝國的南部,那位旅人與他在圖布裡克海灣道了別。
白漣舟的確來過這裡。他從踏上這片海灣的第一步起,小時候關於這片神秘領域的記憶就被全部喚醒了起來。這片靈力領域的南方海岸,被世人稱為王者圖布裡克海灣的地方,整個海灣雲霧繚繞,很少有陽光高照的時候,停在碼頭上的船隻無法出航,一旦靠岸就很難再離開了,這裡是海上最後的彼岸。所以圖布裡克也就有了“眠之家”的叫法。大街小巷林立的咖啡館也呆滯地挽救著那些在道路中不斷沉睡的旅行者。灰色的街區在雲霧朦朧的輕撫下變得猶如黑夜一般。
從小,白漣舟的母親都會以維奧萊特的靈術世界作為他的睡前故事。白漣舟對這裡最深的印象便是關於人魚族的傳說。人魚,是維奧萊特帝國特有的種族,也正因為這個國家的元素是水,陸地上河流網絡密集,向西匯聚,國家西部環海,海岸線綿長且曲折,港灣眾多,不少人民沿海而居,出海捕魚為業。也正是因為這樣的特殊地形,靈力在此處集聚沉澱,在地勢最低的圖布裡克海灣積攢下來,孕育出了人魚。
很少有普通百姓能來到圖布裡克海灣,所以人魚族向來是神秘的,人魚族族長的能力深不可測,經歷了數百年更迭,這裡變成了真正的水源盡頭,人魚的棲息地。白漣舟所聽聞的,是這片沿海領域以地面為對稱線,其地下,有一座構造與創世神殿完全相同的宮殿,倒立築在大地深處。宮殿的構造依照地下結構而建,那裡人魚族的居所。維奧萊特帝國的海底地貌難以支撐起這樣龐大的宮殿向下延伸,所以整座人魚宮都是人魚族族長用靈力支撐起來的。不過傳聞真假,仍舊無人去真正驗證。
人魚族最神秘的並不是地下宮殿,而是人魚族一直以來深奧神秘的人魚秘術——相傳人魚族具有使人復活的神秘靈術,玄奧的很。這在靈術世界都是傳說,只有人魚族族長和靈使才能夠接觸到,而這些人卻很少在世間露面,見到過他們的人也少之又少。
人魚族的血統是最純淨而高貴的,人魚族的美姬只能嫁給帝王貴族或神族,且不允許與其他任何種族通婚。人魚族的女孩在成年以前都會受到嚴格的禮儀培訓,每一任族長期間都會選出最美的人魚姬子嫁到皇室。人魚族之所以能夠成為四大種族之一,是因為他們種族的神秘靈術,不為天下人所知。
女人傾國傾城的美貌,這才是人們所熟知的人魚族。
白漣舟想著,便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他在這片雲霧之中迷失了方向。或許圖布裡克海灣有一種神奇的魔力,能夠讓來到這裡的旅人昏昏欲睡。
“小夥子,醒醒。”
肩膀被人拍了兩下,白漣舟被這個聲音驚醒,慌亂的四處張望,但從他那渙散的目光和呆滯的動作來看,他還處在睡夢之中。
“睡醒了沒,睡醒了給我讓讓座位。”
“哦,額......好。”白漣舟用手抹了把臉,看清說話者是一位耄耋之年的老者。老者頭髮花白,裹著不合時節的厚絨披風,披風中伸出來枯瘦的雙手拄著一根紅棕木拐棍,雖然看上去有些年頭,
但其做工十分精細考究。老者的脊背很彎,全身的力量都壓在那根拐棍之上,此時正站在白漣舟的面前。 白漣舟連忙站起身來,扶著那老者坐下。老者坐在剛才的位置上,將紅木拐棍遞給他,白漣舟畢恭畢敬的接了過來,竟不知怎的,那老者好像有種強大的氣場,讓他肅然起敬。
“你從哪來的?我之前從來沒見過你,渾身上下一點靈力都沒有,就敢在這兒睡覺,膽子可不小。”老者緩緩的開口道。
“我......我從弗吉利亞帝國來的。”白漣舟被老者的聲音嚇了一跳,沒想到這樣孱弱的老人,開口卻中氣十足。
“風帝國啊,北邊多冷啊,還是維奧萊特好。”老人喃喃自語,“我年輕的時候去過弗吉利亞,也見過幾個很出色的風靈師。哎,年輕人,瞧你這樣子一個也是個靈術師,老朽向你打聽一件事,你認不認識峯胤?他是幻術族的。”
“峯....峯胤?”白漣舟驚訝的張大了嘴,“您認識峯胤族長?”
老者笑呵呵道:“喲,現在是族長了?我早就覺得他是個可塑之才,當時見他,還是個小孩子呢。你呢,白漣舟,你怎麽認識的幻術族長?靈力呢?靈力跑哪去啦?”
白漣舟驚道:“我沒和您說過我的名字,您怎麽知道的?”
“回答我的問題,白漣舟。”
“額,這個嘛......說來話長,其實我跟峯胤族長不熟,之前在軍隊裡待過一段時間,我認識他他不認識我。再就是......我本來是有靈力的,但是受了很重的傷,一覺醒來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說謊!”老者直了直腰背,佯裝惱怒,“你不要以為我老糊塗了,就可以說這種無稽之談來騙我。”
白漣舟被老者這麽一呵斥,嚇得差點把手裡的拐杖弄倒,他辯解道:“老爺爺,我沒騙您,只是這過程有點複雜,總的來說,就是我受傷之後失去靈力啦.....”
“看來你還是不肯說,你若不說出來,也沒人能幫得了你咯。”老者拍了拍袖子,靠著椅背閉目養神,“咳咳,我看某人的期待也要泡湯咯!遇到這麽一個冥頑不靈的窮小子,真是倒霉。”
見老者明明知道白漣舟的來意,卻一副不聞不問的樣子,他這下可急了,靠近前去問道:“老爺爺,您可知道鎮世訣?”
老者的眼睛瞬間瞪得渾圓,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白漣舟見有戲,道:“我聽人說,鎮世訣可以改變未來,或許它能幫我恢復靈力,您可曾聽說過?”
“老朽沒聽說過,不知道,別問我。”老者連連擺手,又將眼睛閉上,靠了回去。
白漣舟一聽,這老者明明知道,卻什麽也不肯說,這下可急了,焦躁的直跳腳,也不知該如何開口再繼續問下去,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索性轉頭要走。
“幹什麽去?”
白漣舟略微沉默之後,道:“去聖朗德爾,我之前佔卜過,我知道鎮世決在哪,我自己去找他。”
“胡鬧。”老者的面龐嚴肅起來。
“您來此地,又知道我叫什麽名字,咱們相遇是你算計好的,既然您不肯幫我,那我便自己去。”
老者的表情緩和幾分,轉而有些戲謔的看著白漣舟:“且不說你能不能到聖朗德爾,你若能這圖布裡克海灣走出去,我就把我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訴你。”
“這有何難?”白漣舟生平最忍受不了的便是被人否認,他一聽老者這般羞辱,想都不想扔下一句話抬腳就走。
他筆直向前,心想只要一直朝前看,腳下不拐彎,絕對可以走出這片雲霧的。最開始的幾分鍾裡,白漣舟見雲霧退散,周圍開始出現一些清晰的建築物,洋洋得意,暗自做了標記,心想走出去也不是什麽難事。隨後白漣舟越走,卻越覺得不對勁,周圍的雲霧卻再次從腳邊騰空而起,一時間他有些不知所措,但仍舊保持筆直的方向向前走著。這圖布裡克海灣仿佛一個怪圈,明明是一直筆直著向前走的,卻總是在有雲和無雲的區域裡來回穿梭,那些清晰的建築物時而出現在左邊,時而在右邊,白漣舟始終沒有擺脫掉它們。在這樣的輪回之中走了五六次,忽然之間,白漣舟好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場景——
前方道路的盡頭,居然是一把長椅!
而那長椅之上,坐著一位老人,拄著根紅木拐棍,露出一抹訕訕的笑。
白漣舟暗罵一聲,氣衝衝的走過去,一邊喘著粗氣一邊一屁股坐在老人旁邊:“你分明就是在耍我!用幻術,造了一個怪圈,讓我來來回回繞著你走,就是走不出去。”
“嘿嘿,小夥子,你看的很透徹嘛!可明知道是幻術,卻為什麽解不開呢?”老者靠在拄著拐杖的手上,笑眯眯的側頭看著白漣舟,“不要生氣嘛,跟你開個玩笑。”
白漣舟仍舊氣鼓鼓地說:“我娘就是幻術師哩,若不是沒了靈力,這區區一個簡單的障眼法,我怎會破解不開!”
“孩子,有些東西,只有失去了才知道其珍貴,”老者拍拍白漣舟的肩膀,“如果失而復得,你會更加珍惜它的,你可懂爺爺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