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已經將身上脫得一絲不掛的蘇護,白起神情凝重:“主上,能不脫嗎?”
蘇護皺眉:“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計較這個,快點,時不我待啊!”
最終一番踟躕,白起也脫掉了衣服……
午後的陽光下,兩個光著屁股的男人,朝著眼前的湖水奔跑過去。
湖面波光粼粼,秋風拂過,水面蕩起波濤,看著眼前清爽怡人的畫面,很難想象這個世道下生活會如此艱難。
蘇護沒有過多感慨,作為一個城外遊民,他不配想這些,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務。
在洗澡方面,男人與女人截然不同,女子洗澡會仔細擦遍全身,而男子只需要重點保持三個點的衛生即可,兩邊腋下以及……
別人不說,反正蘇護是這樣,一個猛子扎進湖裡,冰涼的湖水刺激得蘇護全身一陣顫抖。
“呼,舒坦。”
仰面躺在水中的白起,雙手枕著腦袋:“主上,悠著點,你病才剛好。”
蘇護擺了擺手:“要是這點恢復力都沒有,我現在墳頭草都好幾丈了。”
他這麽多年在城外討生活,藥品什麽的那是想都別想,最便宜的一種抗生素,都是幾個金幣的起步價。
所以在城外遊民眼裡,小病小災就當不存在,碰上了大病只能苦熬,熬過去了就繼續過這種生不如死的鬼日子,沒熬過去……那也算是解放了。
蘇護這麽多年下來,生病也是在所難免,畢竟城外的日子這麽苦,好在病來得快,去得也快,別人臥床不起的病症,他隻消三五天就好了。
簡單衝刷放縱一下,蘇護就上了岸邊,從包裹裡拿出一套衣服換上,然後給白起也遞了一套。
白起換上了衣服,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問道:“主上,這是誰的衣服?”
蘇護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白起,乾咳一聲:“我的。”
看了看腳裸,白起總算知道哪裡不對了,蘇護身高一米七八的樣子,他比蘇護高了大半個腦袋,穿上蘇護的衣服,他的褲腳直接褪到小腿處,別提多難受。
看上去就如大人穿著小孩衣服一般,滑稽可笑。
蘇護擺了擺手:“成大事,不拘小節,到了遊民街給你買幾身合身的衣物就是。”
白起拉長著臉,他之前的衣服被蘇護撕成布條,包著石頭沉了湖底,除非他想光著屁股去遊民街,不然也只能這樣了。
蘇護帶著白起到湖邊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將二人身上的衣物處理掉,衣物上帶著血腥氣,很可能會引起守備司的警覺,蘇護一向謹慎,當然不會犯這樣的錯誤。
處理完這一切,他們簡單吃了些食物,然後背起行囊,重新上路。
湖地離遊民街還有些路程,遊民街下午五點半以後就會封禁,蘇護他們要趕在五點半前到達。
本來以原定計劃是不需要這般趕路的,為了躲避守備司繞路花了不少功夫,如果不加快行程的話,傍晚前怕是趕不到遊民街。
冰冷的湖水把蘇護的疲憊稍稍洗去一些,後面的路由山地轉為坦途,所以蘇護走得並不艱難。
經過一天的奔波,他們終於在接近傍晚的時候到達遊民街地界,不出意外過了這片窪地就能見到大名鼎鼎的遊民街了。
“主上,前面似乎有關卡?”
蘇護皺眉,在他的記憶中,可沒這個。
原本寬敞的大路被圈禁,隻留一個小口子放人進出,口子那有四個地痞模樣的壯漢不停翻檢過往遊民身上的包裹,
數百遊民排成長隊等待檢查,一隊守備司軍士手持槍械站在關卡後冷眼旁觀。 白起低聲問道:“主上,怎麽辦?”
蘇護聳了聳肩,大步跟上排隊的人群:“還能怎麽辦,排隊唄。”
關卡巡檢得很慢,蘇護與白起跟著人流,一個腳步一個腳步往前挪著。
約莫過了半個小時,終於輪到了他們。
“包裹放下!”
面對呵斥,蘇護笑容滿面的應下,然後拉著白起一道放下包裹:“好嘞,麻煩兩位大哥了。”
說完,蘇護借著把包裹遞到對方手中的機會,悄悄往對方袖口塞了點東西。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作為在城外混了十幾年生活的蘇護,這方面門精。剛才借著排隊的機會,就向身邊遊民打聽清楚了。
馬上守備司四大司衛長之一的徐驍要過五十大壽,所以他這些手下正借機創收呢,城內住著的都是大人物,他們不好下手。
所以借著外出巡檢的機會,找個人流量大的必經路口擺一道關卡,一天下來的收益倒也頗為豐厚。
那人掂量掂量袖中的重量,見蘇護這麽上道他也樂得清閑:“小兄弟一看就是老實本分的人,走吧,不用檢查了。”
蘇護忙不迭彎腰感謝,對白起使了個眼色,白起連忙拿起包裹跟著他進去。
就在蘇護、白起要進入關卡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厲喝:“所有人不許動,封鎖關卡,全部接受搜身檢查。”
蘇護暗道不好,腳步不停,帶著白起想要蒙混過關。
這時,一隻大手推在蘇護胸口,抬眼看去,是一個長著招風耳的彪悍軍士。
“擠什麽擠,趕著投胎嗎,讓你不許動沒聽見?”
蘇護向後踉蹌兩步就要摔倒,幸好白起在後面扶了一把。
白起赤眉下的眸子猛的一凝。
蘇護連忙按住白起,不停賠笑:“抱歉抱歉,方才想趕著傍晚前去遊民街,怕趕不上,有點心急了。”
數百遊民不明所以,就如蘇護說的那般,他們也是想趕著傍晚前到遊民街,現在天色已晚,再磨蹭下去今夜就要露宿荒郊了。
露宿荒郊可不是一件小事,哪怕這裡處於靠近天權城的地界,晚上被異鬼光顧的概率還是很大的。
沒有理會遊民們的躁動,一名關卡內的軍士走上前來:“這不是聶守備麽,什麽風吧您吹來了。”
來人乘坐一匹高頭大馬,神情嚴肅:“徐守備,閑扯放在以後,先執行命令。”
徐守備皺眉:“誰的命令?”
聶雲峰與他同一職務,如此說話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季公子的命令。”
徐雲峰屬於季彥霖一脈,他口中的季公子說的自然是季昀了。
聶雲飛冷笑:“季司衛長這還沒當上副司長吧,我的頂頭上司是徐司衛長,季司衛可命令不了我。”
未等聶雲峰說話,身後一聲厲喝傳來:“混帳東西,本司衛的命令你膽敢不聽?”
一匹長相猙獰,似馬非馬,頭上長角的異獸從遠處衝了過來,速度快得驚人。
聶雲峰面色一變,這坐騎他認識,屬於變種異獸的一種,是城內研究所培育出來的變異坐騎之一,能騎著這等坐騎的可不是一般人,至少一般的司衛是沒有這等待遇的。
來人翻身下了坐騎,手中馬鞭遙指聶雲飛,大步走來,神情陰鷙倨傲到極點。
這時遠處數十名守備司精銳也跟了上來,一同翻身下馬。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司衛季昀。
見季昀本人親來,聶雲飛連忙後退一步,右手放在心臟處敬禮。
看著大步走來的季昀,聶雲飛滿頭大汗,季昀的惡名在守備司都是有名的,更別提他父親還是鼎鼎大名的司衛長季彥霖。
他聶雲峰雖說歸屬徐曉一系,可要他當著季昀的面頂撞抗命,卻還沒那膽量。
不等季昀發話,聶雲飛對著身邊的手下怒喝:“沒聽到季司衛說的話麽,將這些人一個個給我搜仔細了,漏了一個我唯你們是問。”
季昀斜瞅著聶雲飛諂媚的嘴臉,若是換作平時,定要好好整治一番這狗腿一般的小人,可現在他沒這個心情,只是一把將聶雲峰推開,直接來到關卡處,冷眼看著身前一眾遊民。
父親不讓他大肆搜捕,那他到幾個重要關卡安排人巡檢,這總沒問題吧。
雖說陸之淮已經告訴他那管藥劑有他們留的後手,但眼看親妹妹死的這般淒慘,季昀沒耐性等那麽久,他要趕在妹妹下葬前抓到凶手,定要將凶手扒皮挖心,來慰藉妹妹的在天之靈。
見那些遊民還在躁動,季昀目泛寒光,對著身後的手下說道:“你們聽著,如果這些賤種,膽敢不配合搜身,直接就地處決!”
一眾守備司軍士高聲領命:“屬下遵命!”
季昀此話一出,在場的所有遊民頓時噤若寒蟬,他們這樣的城外遊民,在城內貴人們眼中,連畜牲都不如,畜牲還能提供肉食,他們能做什麽?
要真惹上了守備司的大人們,就是將這數百人全部殺光,也沒人會幫他們討回公道。
在季昀陰沉的目光中,站在第一位的蘇護被身後的軍士蠻橫推了過來。
季昀盯著蘇護身後鼓鼓的背包,對著身邊的手下說道:“不僅背包行囊,身上每一處都要給我仔細檢查,發現任何不同尋常之處,立即回報。”
“屬下領命!”
看著向他走來的軍士,蘇護目光微斂,抓著包裹的手,不自覺的緊了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