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一道驚雷劈落,炸醒了熟睡中的王然,王然驚出了一身冷汗,在床上彈身而起,久坐不能複眠。
王然回想起前世種種,心中感慨良多,他回想起了自己立下遺詔,命年齡最小的皇子登基上位,而後便撒手人寰。他擔心幼子無法登上皇位,他擔心親王率兵造反,他擔心眾皇子手足相殘,他擔心外邦乘虛而入,他擔心雷國百姓民不聊生……王然轉生到祝國後,他便遍覽群書,企圖尋找前世國家的痕跡,卻未曾見過一篇一文與雷國有關,而他前世也未曾聽聞祝國的存在,故而他前世今生所處的世界極有可能是全然不同的兩個世界。最終他不得不接受了這一事實,所以他曾有很長一段時間鬱鬱寡歡,因為他明白,他的故根已被斬斷,那些他所曾愛過的一切已然不複存在,對於這個世界甚至可以說是不曾存在過,這讓王然心中產生了一種虛幻而不真實的感覺,他有時甚至懷疑那前世的記憶只是自己的黃粱一夢。
算了,算了,不想也罷!
王然此刻心煩意亂,又在床上翻來覆去打了幾個滾,最後發現實在睡不著,便下床、穿鞋、打開窗戶,一躍而出。
山間徐行,來至一倒塌的木屋前,王然不禁一陣好笑,暗自罵了幾聲蠢才。
原來,那日白天,王然左臂夾著那被劈暈的女子大搖大擺地從此地走過。
此時從尚未倒塌的木屋中走出了一虎背熊腰、身材魁梧的壯漢,那壯漢身長七尺有余,腰闊十圍不足,一身剛健橫肉,手持金鋼伏魔杵,腰挎三尺春冰刀,左臂紋了條金翅應龍,胸脯長滿蓋膽寒毛,背上刺著花繡,腦頂扭扭歪歪點了五六個戒疤,生了雙精銳獅子眼,嘴中叼著一隻兔頭正咬得津津有味。
那壯漢吼了一句:“呆!淫賊!光天化日之下,強掠民女,灑家忍不得!這便將你就地正法!”說罷便掄起伏魔杵朝著王然腦袋橫揮而去,王然此時手腳皆傷,行動不便,危急關頭,他運轉乾坤功法,伸出右手施展一招大挪移,牽引那伏魔杵偏離軌跡,使其於頭頂環繞一周後被加力回擊而去,由於那壯漢先前使勁過猛,導致那回擊而來的伏魔杵不受其控制,帶他原地轉動半圈後便脫手而出,飛向那木屋正中,一根頂梁柱不幸被砸成兩半,木屋登時倒塌。王然見那壯漢愣了一下,二話不說,腳底抹油便一溜煙地跑沒了影,隻留那壯漢愣在原地暴怒,大罵道:“醃臢潑才!”
王然倒也膽大,手腳處的傷勢雖然憑依乾坤功好了大半,卻終歸有礙行動,白天他從此處僥幸逃脫,半夜卻又閑逛到了此處,大有一副“那壯漢不過如此”的囂張氣派。
“呼嚕嚕,呼嚕嚕……”
一陣陣呼嚕聲從小屋殘骸頭頂的樹上傳來,王然抬頭借著月光定睛一看,那正於樹上熟睡之人不是那白天的壯漢又會是誰?
王然自是不想再惹麻煩,便準備掉頭離去。
“站住!”
王然正欲離開,卻不想身後那壯漢叫停了他的腳步,而後王然便笑道:“這位大俠,我若想走,你又豈能攔我?”
壯漢道:“能!”
王然道:“敢問大俠尊姓大名?”
壯漢道:“上輩子灑家的那幫兄弟習慣喚我聲‘花和尚’,不過娃娃你還不配。師傅智真在灑家剃度出家後說了一句話:‘靈光一點,價值千金。佛法廣大,賜名智深’,從此灑家便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人稱魯智深是也。”
王然道:“花和尚,
你也記得上輩子的事?” 魯智深道:“不錯!怎麽潑皮,難道你肯相信?”
王然道:“我怎會不信!花和尚你我乃是同命相逢啊!”
魯智深道:“潑皮,你叫什麽?”
王然道:“在下姓王名然,王然是也!”
魯智深道:“灑家上輩子活了八十年,這輩子也活了三十余年,就算是活了這麽久,像你這樣厚顏無恥、膽大包天,逃跑了還回來的潑皮灑家倒是頭一回遇見。”
王然道:“花和尚,若是照你這麽算,你還得叫我一聲大哥哩。”
魯智深道:“哈哈哈哈,難不成你也知道自己上輩子活了多少年?”
王然道:“不多不少,正巧活了一百零八年。”
魯智深道:“哈哈哈哈,你這潑皮,好生有趣,這樣如何,若你能將那白天俘獲的小娘子放走,灑家便饒你一命。”
王然道:“哈哈哈,難道你看上了那小娘子,怪不得你上輩子要被稱作花和尚。”
魯智深怒道:“你這潑皮,灑家我一貫行事坦蕩,旦遇不平事,絕不袖手旁觀,援助他人,絕不參雜一絲雜念,自是無愧於心,了了分明,所謂幫人幫到底,那小娘子的事,灑家我是管定了!”說罷,魯智深手提伏魔杵,蹲於樹端,蓄力而躍,口喊一聲“潑~皮,看招!”,那樹登時應聲而斷,訇然而落,林中群鳥驚飛,野獸四散,一片混亂,而在混亂之中,魯智深已然出現在王然面前,斷了他的逃路,使出一記金剛伏魔杵向他雙腿襲去。
王然輕身躍起,左腳點了魯智深的頭顱本想再向前躍出數十丈,卻不料魯智深瞬間丟掉了手中的伏魔杵,那花和尚右手緊緊抓住了王然的左腳腳踝,二話不說,便將他重重摔到了地面,說時遲那時快,魯智深左手拔出深藏腰間的三尺春冰刀,倒握刀柄,左手成拳,一拳便砸在了王然左耳旁的土地上,那鋒銳刀口便也穩穩當當地抵住了那人的脖頸,王然若敢再動分毫,當場便會血濺三尺,命喪黃泉。
王然大氣不敢喘一口,冷汗直流,一口唾沫難以下咽隻得從嘴角流出,模樣那是好生狼狽,便當即大喊:“大俠饒命!”
魯智深道:“說出那小娘子道下落,灑家便饒你一命!”
王然道:“那女子安然無恙,她現在正於從此地往東三裡外的一家客棧安睡。”
魯智深道:“你可有損那女子的清白?”
王然道:“小爺我行事磊落,不曾乾過那無恥勾當!”
魯智深道:“你這潑皮,倒也敢說,灑家姑且信你一回!”說罷,解下腰中的文武雙股鴉青絛,把那王然捆了個嚴嚴實實。
王然道:“魯大俠,小爺我這便領你去那客棧。”
魯智深道:“你且稍等, 待灑家從那廢墟中再尋一條褲帶。”說罷,便將冰刀藏入腰鞘,把伏魔杵伸入王然頸後衣物,使窄頭從其褲腿而出,連杵帶人一並扛在右肩,左手提著褲頭便走到那倒塌木屋中一陣翻踢。魯智深找了半天仍未找到,忽又想起了肩頭那人,便二話不說,解了王然的腰帶,系在了自己身上,卻不知從哪兒翻出了一捆粗繩,把那王然又胡亂綁了一遍。
王然倒也不惱不怒,用被綁在一起的左右手各伸出了一根手指,緊緊提住自己的褲頭,本想暗運乾坤功逃脫,卻不料那魯智深右手扣住了自己的死穴,便隻得作罷,心道一聲悲催倒霉、時運不濟。
魯智深慢慢走在林間小路上,神情峻然,不發一語,此時紅日從東方緩緩升起,照亮了這花和尚光禿禿的頭頂,頭頂那五六個扭扭歪歪的戒疤格外引人矚目。
王然打趣道:“花和尚,你那頭頂的戒疤該不會是你自個兒拿佛香燙的吧。”
魯智深道:“不錯!”
王然聽那花和尚竟然回答得如此爽快,甚至還有些自豪,當場便想發笑,卻給他活生生地憋了回去,差點憋出了一身內傷。
王然道:“花和尚,看到前面的那家客棧沒有,那女子就在裡面,到時候你當面問問她我可有曾行不軌之事,如若沒有,便能放我下來了吧。”
魯智深未作答覆,看那客棧大門敞開,便徑直走入,來到了王然所指的房間,那房間木門並未關緊,反倒留了一條縫隙,魯智深頓覺事情有異,便奪門而入,誰知房內竟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