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這個新人怎麽樣?”哈裡斯詢問格裡芬。
格裡芬沉思了一會兒,“就業務能力來說有點不夠格,身為一個狙擊手反偵察能力太弱了,我很討厭需要手把手帶的新人。但是——”
“但是也比預想的草包要強很多——”哈裡斯接上話茬“畢竟在形勢不明的情況下還知道躲在暗處觀察,哈哈哈雖然操作追不上意識就是了——”
二人笑著往外走,偶爾停下來和酒店的工作人員點頭致意。
趁著晨曦的光還沒有籠罩大地,萬物都晦暗朦朧的時刻,操勞過度還在加班的兩位社畜依然不能停下腳步。
在裡斯特朗街的盡頭,二人分道揚鑣,“今晚我去帶帶這位新人吧,順便看看被老爺子看中的能力到底是不是真的名副其實,你就放假吧,畢竟我也付不起你時薪高昂的加班費,只能奴役我自己了。”哈裡斯無奈的朝格裡芬揮手。
格裡芬比了個OK的手勢,很快消失在黑暗的盡頭。
————————於是有了開頭那場頗為引人注目的鬧劇。
“作為職場的前輩,以過來人的經驗要傳授給你一個真理——”哈裡斯小心的把煙頭按滅在鐵盒裡,賣關子似的慢慢吐出隨後一口煙。
“所以是什麽真理?”拉斐爾本著對前輩的尊重還是認真了起來。
“社畜的第一要義是什麽?對加班這種行為的接受、理解同時不求回報。只要你擺正了自己的位置,你就再也不會感到痛苦了。”嚴肅的剝削者居然對被剝削對象這麽輕描淡寫的說出這番言論,實在是有臉皮太厚。
“在社會上也好,在組織裡也罷,大家都是社畜,只要是社畜就必須要接受加班!”圓鏡片下略微顯現出來的黑眼眶證明了這位剝削者實際也是更高層權利壓榨下的被剝削者。
“如果你有一技之長就可以談條件,但是談條件這件事本來就挺不討好的,你的同事會覺得你搞特殊然後疏遠你,你的上司雖然會被迫接受你的條件但是會對你的印象分大打折扣,一旦有了更好使的就毫不猶豫的把你拋棄掉。”說著這些讓人不由歎氣的過於現實的話題,感覺本來看上去挺年輕的哈裡斯變得有些蒼老。
“格裡芬那種就是可以談條件的天才,我最討厭天才了——”哈裡斯眼神暗淡了下去“本來理論上帶新人的活怎麽也不該由我這樣一個軍師的身份負責,但是他的加班費太昂貴了,所以我只能給他放假。”
“啊。。。哈哈哈。。這樣啊。”拉斐爾撓了撓頭,萬萬沒有想到今夜居然是因為這樣的原因跟哈裡斯一起行動。
“所以好好乾啊,如果你的才能和天賦優秀到可以跟格裡芬一樣談條件的地步,到時候也可以不用免費加班,怎麽樣是不是又充滿乾勁了?”哈裡斯推了下眼鏡,略微期待的看著新人。
“唔——本來我是以為暗子們都是朝著一個理想所以被聚集在一起,沒想到是這麽純粹的雇傭關系。這樣的團隊確定不會變得支離破碎嗎?如果有更加誘人的利益驅使,很容易出現叛徒吧。”拉斐爾倒是毫不遮掩的提出異議。
“暗子們都是被以賽亞先生選中的,這其實是一種暗示,大家從被我埋入組織的那一刻起就被灌輸了總有一天會被啟用的觀念,對於暗子們來說這就是宿命,人在沒有特殊的情況下並不會產生反抗宿命的訴求。”哈裡斯又點上一支煙,開始解釋。
“如果說我們現在的行為是跟組織另一股力量的博弈,
怎麽保證我這邊的力量團結、無懈可擊、堅不可摧?只要我這邊具備足夠使天平傾斜的絕對優勢就可以了。那句話怎麽說來著——所有的好運都傾向我這裡了。只要我們這邊的人能認識到這一點就足夠了。”這位小個子的雙眸燃起一團火,這是勝利者的姿態,像是在自己絕對不會輸的領域大放異彩的運動員一樣自信。 “在既定的勝利前反而還會背叛的人,我才要欽佩他的反抗精神。我要做的就是讓大家在平靜如常的雇傭狀態下,達成最終目標就可以了。沒有人需要做多余的事,也沒有人需要付出慘痛的代價——除了對手。”哈裡斯吐出一口煙,看了一眼手表,注意到了有些火辣的目光。
“盯著我看什麽,有點惡心。”哈裡斯有點害羞的背過身。
“前輩,只是覺得剛才你說的這番話太酷了。不由得被吸引了,簡直想要追隨一輩子了!”拉斐爾的發言充滿真情實感,儼然一副已經被洗腦的樣子。
“少說貧嘴的廢話了,來了——”哈裡斯將未吸完的半支煙再度按滅,略微有些恭敬的走向路燈的陰影裡。
拉斐爾隱約看見陰影中有晦暗的身形,有些瘦削苗條,像是一個女人,不由得也加快腳步跟上去了。
“好久不見了夫人,呀,想見您一面真的是很困難啊。不肖後輩只能用一點小聰明才能引起您的注意。”哈裡斯從右邊的口袋掏出了煙為來者點上,拉斐爾注意到這跟哈裡斯平時抽的並不是一個檔次,看來是哈裡斯都舍不得抽的高檔貨,足以證明來者身份地位不一般。
女士優雅自然的享受著哈裡斯的奉承,卻也沒有理會那份寒暄。
她的眼角眉間有著歲月自然留下的痕跡,但從不俗的舉止和那份天然的落落大方不難看出年輕時也是一位備受追捧的美人。
“就算是想要引起我的注意也別帶個內行來欺負我家可憐的小子嘛~雖然他不會鬧脾氣告狀,但是我是真的很心疼和寵愛格雷。一打聽是誰來砸場子了,鳥兒們說是你這個眼熟的壞家夥,護崽的老鷹也隻好自己出來討說法了。 ”女士吸了一口煙,吐在哈裡斯臉上,有些不悅卻摻雜著戲謔。
哈裡斯毫不介意,還掏出鐵質煙盒接住女士撣落的煙灰。“直入正題吧夫人,這次來是為了生意的事。我想跟您買一樣東西——”
女士的動作停滯了,“——你小子確實有點不懂規矩了,以賽亞那個老東西是怎麽管教的,沒人告訴你這裡不再營業了嗎?”語氣中跟剛才的戲謔不同,一下子帶了不少敵意和殺氣。
“那件事只有知情人帶進棺材才是對大家都好的,你也沒有必須要知道的理由吧?說到底老東西也死了,你現在自由了。”隨即泄了氣一般她的態度又緩和了下來,“別再為沒價值的事情讓自己陷得太深了,這也是一位長輩的忠告。”
“多謝您的關心,只是人總是會走上宿命的道路,我可是非常迷信這一點的,”哈裡斯從懷裡掏出一個精致的天鵝絨盒子,單手打開,借著路燈的光拉斐爾發現那是一個其貌不揚的老式懷表,上面布滿了使用的劃痕。
哈裡斯將懷表遞到夫人面前,打開蓋子,裡面的東西明顯令夫人的眼神有了一絲動搖,像極了上鉤了的獵物。
“你小子不會以為我為了這塊破東西就會跟你做生意吧?早就該在角落裡積灰的玩意兒現在拿出來有什麽用——”夫人扭過頭掩飾著自己的情緒。
“怎麽會?我再不懂事也不敢拿這樣的東西糊弄您,這只是代表誠意的禮物——”哈裡斯逐漸佔據博弈的上風,“要是我說這個懷表的主人安然無事,您一定會願意站在我這邊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