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是午夜時分。
與那些享受快樂夜晚的酒鬼們不同,兩個年輕人格外清醒的走出了提拉德堡。
“現在下班還太早了哦,你看對面那棟寫字樓,燈不是都還亮著嗎?”哈裡斯指了指前面,“走吧,回奧姆士倫,格裡芬在等我們了。”
拉斐爾歎了口氣,有一瞬間覺得之前平淡無奇的生活是那麽的值得懷念。
哈裡斯是個謹慎的人,以他的特殊身份在組織裡有那麽一群人一直在密切關注其行蹤。跟格裡芬一起行動時,完全不用擔心背後是否有甩不掉的煩人的尾巴,但是在格裡芬沒有同行的情況下,他不得不為這事動動腦子了。
得利於這座城市歷史悠久的地下排水系統,暫時擺脫了煩人的眼線的二人,享受著難得的安寧,漫步在。。。排汙管道邊。空曠的通道將二人皮鞋的踢踏聲反覆傳響,在安靜的深夜顯得格外驚悚詭異。
與眼前的這位上司相識不過一天,難得的獨處時間,無人開口的情況下,拉斐爾感到一股陌生的尷尬湧了上來。
就好像是在聯誼會上,一群人聚在一起時相談甚歡,然而當大家三三兩兩離席後,你與對面的姑娘卻突然不知道該聊些什麽。
說到底就是剛認識的陌生人,只不過借著熱鬧的氣氛,附和著說了些禮貌的廢話,一旦變成獨處的環境,又恢復成互不相識的狀態了。
也許是源於相對閉塞的童年,亦或者拉斐爾本質上是個略有些社交恐懼的男人,他覺得這種安靜的尷尬逐漸變得撓心撓肺,轉而生出一種自責感——哈裡斯為什麽不跟我說些什麽,他是覺得我的表現太讓他丟臉了嗎?確實剛才像個冒失鬼,又讀不懂氣氛,又沒那麽禮貌。。
“嚓!嚓嚓——”黑暗中哈裡斯試圖點煙,似乎是打火機出了點問題,只能看到火石鋼輪摩擦蹦出的火星,卻沒能點燃。
拉斐爾快步走上前去,用自己的打火機替他點燃了煙。
謝天謝地,真是天賜良機,熾熱的火焰燃盡了剛剛還平靜的已經十分尷尬的氣氛。
“多謝。”哈裡斯從善如流的向拉斐爾點頭致意。
“真沒想到啊,我以為你不抽煙的。”隨即意識到什麽的哈裡斯略有些驚訝的問道。
“嗯。。那個。。怎麽說呢。我確實不會抽煙,這個打火機只是一個有點回憶的紀念品罷了。我幾乎從來不會掏出來用,但是確實都會帶著啦,當成幸運物罷了。”拉斐爾有點害羞的撓頭。
“剛剛離開前,啊那時候你先出去了,吉安娜夫人跟我說,我這樣的小身板牽不住巨型犬的韁繩,將來遲早闖禍。我反駁她,只要教育的好,即便是巨型犬,坐下握手都不在話下。”哈裡斯毫不介意的說道。
——哈裡斯剛剛那是在誇獎我嗎?那個語氣確實是誇獎的口氣沒錯了。但是還是有點責怪我讓他丟臉的意思在裡面吧!拉斐爾心裡搗鼓道。
“我從來沒有經歷過那樣的場合,也從來沒有意識到身邊居然有這種新鮮的東西存在。所以表現得過於鄉巴佬進城了,讓你丟臉了實在是不好意思!”憋在心裡的話說出口,讓拉斐爾松了一口氣。
“你還真是在奇怪的地方格外死心眼!”哈裡斯有些恨鐵不成鋼,歎了口氣,“沒有誰為剛才的事責備你,好奇的事情那就去多看兩眼,這又不是什麽值得道歉的事。說到底這些繁文縟節都是上一輩們無聊的產物,我們年輕人倒是很不喜歡講究這些禮節啦。
“ 哈裡斯揚了揚手上的煙,“你剛才,不是幫我點了煙嗎?不是相當懂得理解氣氛嘛!而且最關鍵的是,你應該生氣的吧,被那個女魔頭叫成巨型犬,你這一副是完全沒反應過來的狀態怎麽回事,昨天還覺得你有些機靈呢。”
“巨型犬什麽的,不就是個比喻嗎?組織裡也通常把監視人員叫做鳥兒或者鴿子吧,在我眼裡只是一種特殊的叫法,倒也沒有嚴重到值得生氣的地步。”拉斐爾在這點上倒是相當坦誠。
“本人如果這樣認為的話,似乎外人也沒什麽立場打抱不平呢!不過,你那雙眼確實太咄咄逼人了,從第一次見面就很想提這一點了。雖然是天生的也沒辦法選擇,怎麽說呢,一般人被盯著看確實會感到被扒了皮一樣不自在,這點你還是稍微克制一下吧!“哈裡斯嚴肅的指出。
哈裡斯說的沒錯,或許拉斐爾本人完全沒有這方面的自覺,但就像過人的射擊和投擲才能一樣,這雙鷹眼確實存在感太強了。為了他今後的職業生涯,確實應該好好考慮一下如何收斂這份光芒。
好的獵手在行動前不應當別獵物察覺,拉斐爾必須要學會如何管理這台“高瓦率的直射燈”,否則他的職業生涯將會一片黑暗。
“不知道戴一副眼鏡會不會好一點?”哈裡斯嘟囔著,“下次去一趟眼鏡店吧。”
排水管道有條岔路直通奧姆士倫地下室的後門,應該是當時在修建的時候偷偷做的改造。
既然奧姆士倫這家小酒店是哈裡斯的老巢,正所謂狡兔三窟,肯定也是考慮到了這方面的因素。
本以為還是會像昨天一樣在房間裡進行會談,結果這次卻從員工電梯升到了頂樓的一間閣樓。
這間閣樓設計上別出心裁,獨特的躍層設計和外面的天台融合,使人產生了對空間和高度估計的錯覺,即便是居住在頂樓的客人,也完全不會發現原來在同一層會有這麽一間閣樓的存在,難怪在哈裡斯眼中,奧姆士倫這家小酒店如此安全。
不過一般頂樓並不會安排客人入住,這也就上了一層雙保險。
門關著,門縫裡卻透著光,看到早就有人先到了。
應該是格裡芬吧,就是昨天那個偷襲自己的男人。想到這裡,拉斐爾暗自不爽了起來,從一開始那副拐彎抹角的嘲諷口氣開始,就知道絕對跟這個男人合不來。
畢竟第一次見面就讓自己吃了癟,還是在自己相當自信的領域。
“怎麽樣,初次行動我們家的小狼狗有沒有乖乖聽話啊?畢竟這次出去遛狗的可是小身板的軍師。”與昨天見面時那副工作模式全開的格裡芬相比,今晚的非加班狀態下的格裡芬顯得格外愜意放松。
他一個人就佔據了整條長沙發,即便這樣,過高的個子還是讓他的小腿掛在外面。
茶幾上擺著一盤吃剩的牛油松餅,一壺茶,還有幾本封面有些讓人臉紅的桃色雜志,本人手上還拿著一本。
“偷懶的人就不要假裝關心工作了,稍微懂事點至少學會幫人倒杯茶。”哈裡斯脫下大衣掛在房門後的衣架上,想起了什麽說道“你要的雜志已經賣光了。還有一點,下次你能不能自己去買呢?賣書的那邊肯定也有上面的鴿子盯著,現在組織裡說不定都在傳我是個有特殊愛好的色情狂。如果將來這種不良風評影響了我的感情事業,我一定會讓這家出版社破產!“
“想也知道不行的吧,人家這種身份在外面要保持神·秘·感,怎麽可能出去買雜志呢,”罪魁禍首從沙發裡坐起來,賤兮兮的摟過哈裡斯的脖子在他眼前打開了雜志,“而且雜志也沒有做錯什麽呀,沒有經驗的處男更應該多看看。小鹿親真是太可愛,今年秋季的限量寫真我一定要買三份!”
不知道是書上的可疑內容太過刺激還是格裡芬略帶嘲諷口吻說出的“處男”兩字激怒了哈裡斯,目前只能看到他的雙耳有些紅,拉斐爾也不敢猜也不敢問,又有些尷尬的不知道該站著還是坐著,總覺得現在的氣氛有些難以融入。
“哎?——這有什麽好生氣的,你不會以為這還是什麽隱私或是秘密吧?樓下大廳的格林姐妹還為此過賭, 我記得輸的人要做一整年的廚房幫工呢,而且是義務勞動的那種。”格裡芬大大咧咧的說。
哈裡斯伸手將雜志舉回格裡芬臉前,試圖逃脫桎梏,“有背後議論人的閑工夫,不如多睡覺。而且這種用別人隱私的事打賭會有什麽結果嗎?你來問我我又不會告訴你,還會把你罵一頓。”
懸殊的體型差使得這種掙扎十分徒勞,對方把書更加努力地塞回哈裡斯面前,還貼心的翻了一頁。
“你在說什麽傻話啊?這是格林姐妹倆去年打的賭,你不是還好奇為什麽姐姐一個冬天都在廚房罵罵咧咧嗎?哦,忘記說了,她們倆爭執不下來找我確認這件事來著。”格裡芬擺著理所當然的神態,“我跟她們說,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嗎?”
“你的判斷從來都沒有準確過希望你能有自知之明。”哈裡斯試圖通過否定對方挽回顏面。
“你說這話我就不樂意聽了,認識這麽久了居然還能懷疑我的判斷力。”格裡芬認真了起來,“不然我們就打個賭好了,我這方面的雷達還沒有失靈過!”
格裡芬將目光轉向了呆站在一邊的拉斐爾,盯了兩秒隨即坦然一笑,“我們家的小狼狗一看就不是處男,不過倒也談不上身經百戰。”
拉斐爾有些害羞的別過頭去,“姑且有過一任談婚論嫁的女友來著,結果還是被甩了。”
“我·就·說·嘛——”格裡芬理所當然的一字一頓說道,試圖用確信的語氣更加不留情面的證明那個關於哈裡斯依舊是處男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