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荀大軍慢慢合聚一處,一起向著東方移動,不用被動防守三面,壓力大減。不過陳荀看了看所剩人馬,騎軍最多不過一萬,六萬步兵被蠻子無情的收割了大半個時辰,人數和戰力至少也是減半。但是到處都是無主的戰馬也說明了匈奴聯軍打的也並不輕松。
本就距離李家軍不遠,再打打撤撤,只剩兩裡距離了,奇怪的是,身後的所有匈奴聯軍都不再追趕,反而勒馬停滯不前。
聯軍後方,呼廚單於和左右賢王以及一眾首腦,遠遠的看著前方的絞殺。停止追殺也是呼廚單於下的命令,能夠少死一些兒郎並且還能看到大黎最精銳的兩支軍隊的碰撞,人生哪得幾回看啊。
莊楊二人也沒有著急,任由陳荀整理陣型。陳荀看到後面沒有追兵,也是明白了匈奴人的心思。
莊傑突然對秦雲道:“小子,有個任務交給你,你能完成嗎?”
“統領,你先說,我盡力而為。”秦雲也沒有急著誇下海口。
“待會你跟著陸允文帶著重騎兵衝擊兩個來回,然後掉頭回范夫人城,和裡面的守城人合為一處後返回清水關。”說完後莊傑轉頭看著秦雲,又道:“我不想看到你小子死,你是個人才,不要妄自菲薄,你說的那些兵書陣法,都是世所罕見,可見你的老師不是一般人。我要你帶著重騎兵回去,這些可都是王爺的心頭肉啊,死了一個人都得心疼,等拿下陳荀的人頭,別管我們,重騎兵衝出一條路,帶著其他的騎兵能走多少走多少。”
秦雲聞言看了看身後,火把照明之外黑乎乎的,什麽都看不到。
“小子,別看了,這次是王爺和匈奴人設的一個局,我們和陳荀早就鑽進口袋了。別怪王爺,我希望你為王爺效力,助王爺奪得天下,那時候,你將是開國之臣,還管什麽勞什子科考通緝罪名。”莊傑又繼續道。
秦雲內心裡還是排斥的,畢竟是謀反,況且自己認真算起來,自己只能算是初出茅廬的讀書人,莫名其妙的到了戰場,卷入了謀反。但是看著莊統領有如交代遺言般的話語,又不認拒絕,這就是讀書人的扭捏之處了,說到底還是沒有那種殺伐果斷。
“統領,我和陸都尉會盡量帶人回去的,至於其他的,容小子再思量思量。”秦雲拱手道。
“唉。”莊傑和楊運同時輕輕歎了口氣,果然不是所有人都願意頂著謀反的帽子去生活,何況謀反還不一定成功。連秦雲這種涉世未深的都這麽覺得,三州之地,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在背地裡罵著王爺。
“好了,就這樣吧,雖然陳荀已經是疲憊之師了,但是還是不容小覷,摘了他的頭顱,在後面還有大把的匈奴頭顱等著我們呢,秦雲,陸允文,你二人切不可戀戰,隻管回范夫人城,早日回清水關。”莊傑還在交代著事情,因為很怕待會兩人因為感情用事。
陳荀看著遠方好整以暇的李家軍,尤其是前方一字排開的重甲騎軍,內心也是苦笑。李家軍,名不虛傳,就算是己方沒有受損,也是四六之數,現如今,必敗。
休息了會的遊之鋒好了很多,滿身的鮮血已經開始在他身上凝固成塊,一動就會掉落。沒有大喜大悲,很平淡的對陳荀道:“王爺,待會我給你把莊傑楊運的狗頭給你擰下來,當蹴鞠踢。”
陳荀沒有回答遊之鋒的話,反而說起其他無關的事情:“你們倆啊,跟了我最久,當年我聽皇兄的話,沒有去爭那把椅子,寒了那麽多將士的心。
但是你們沒有離開我,依舊選擇相信我,來這涼州。一刀一矛的打出了涼州的太平。現在,因為我的托大,又把你們帶到必死之境地,我兩次愧對你們。” 王大昌和遊之鋒兩人同時上前一步道:“王爺…”
未等兩人繼續說話,陳荀又道:“你們別說了,既然我給不了你們榮華富貴,那這次就並肩而戰,共同赴死。”
陳荀知道,想讓他們兩人降於李家,無異於在侮辱。自己唯有死,才能謝罪於地下那些枉死的將士。
遊之鋒畢竟是三品武夫,休息了會已經好了很多,隨便拿了把刀,又拿起一根矛,翻身上馬。三人互相點了點頭。
陳荀抽劍向天,大聲吼道:“涼州,戰!”說完,策馬前衝而去。遊之鋒王大昌緊跟左右。
莊楊二人看著開始向著己方移動的涼州軍,沒有大聲吼什麽,只是手抬起,做劈砍狀。秦雲這麽多日子也早已熟悉了李家軍的手令,戰場上人多嘈雜,手令可以讓人看清楚,也不會延誤。
重騎兵像是一股鋼鐵洪流般,席卷著敢於出現在他們前方的一切,後方緊跟著其它騎兵以及衝鋒必在前的先鋒營。
秦雲第一次感受到浩大戰場的氣勢,默默運轉著正元經,不然秦雲自己怕壓抑不住自己的熱血,亂砍殺一番。是的,哪個男兒到了這樣的戰場,不熱血沸騰。
放佛都能聽到身邊人沉重的呼吸聲,看著前方涼州軍的騎兵,嘴裡大喊著戰。而李家軍的沉默更是讓戰場變得更是壓抑。
相隔兩裡,這點距離,轉瞬即到。一點不出人意外,在重騎軍的面前,無人能擋!
骨頭的碎裂聲,槍矛刺入身體的撕裂聲,人們的慘叫聲,馬匹的哀鳴聲,戰場瞬間沸騰。
陳荀三人靠著精湛的馬術和武藝在不停的周旋,不一會已經被包圍。而重騎兵卻輕松的撕開了涼州軍的陣型,如入無人之境。
秦雲只能聽到自己身上的甲胄不時的被劈砍,叮叮作響,好在沒有受傷。自己也用刀不停的挑開劈向馬匹的各種武器。但是秦雲卻沒有去殺人,不是說他不敢殺,在經歷了幾場戰事後,他早已克服了心中的障礙。但是要他砍殺同根的大黎子民,秦雲真是下不了那個手。
涼州軍已經被徹底衝散,撥轉馬頭,在跟著陸允文重新整理陣型,死傷並沒有多少,想傷到人馬具甲的他們,實在太難了。
“秦校尉,還記得莊統領所說的嗎,這次我來打頭,錐形破陣,破的是後面埋伏我們的匈奴騎兵,不要戀戰。”陸允文說完手又打出一個手勢,便帶頭繼續衝鋒。
所有重騎兵又跟著陸允文回頭,秦雲也沒有愣著,只不過看著到處慘叫的戰場,內心說不出的難受。
看著回衝的二人,莊傑大聲道:“秦小子,好好活著。”
看著按韁而立的兩位統領,秦雲也只能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麽,他也看出,兩人早有死志。
面對著精銳的李家軍,疲憊的涼州軍被分割成無數個圈,慢慢的被收割。再看向陳荀三人,早已下馬步戰,只剩下幾十人還圍在身邊。
莊楊二人騎馬來到包圍圈,做了個手勢,所有人停下絞殺。
“淳善王,陳荀,如何,我們李家軍,誰人可擋?”楊運高聲問道。
“哈哈,土雞瓦狗爾,當年我就該坐那帝位,讓李家土崩瓦解,奈何真是天要亡我大黎了嗎?哈哈!”陳荀大笑著說著。頭髮散亂,一身鮮亮的盔甲滿是血汙。其實陳荀的年紀已經不小了,只不過保養得當,看起來依舊是豐神玉朗。只不過現在看起來無比狼狽,但是掩蓋不住他的那股霸氣。
像陳荀這樣的人,又有幾人不佩服呢。莊楊二人也是不想繼續羞辱這等人傑。
“陳荀,我等不想辱你,你自己了結吧,留個全屍。”莊傑悠悠道。
剩下的所有人看向陳荀,遊之鋒和王大昌眼裡滿是怒火和無力。是啊,已經到了這步田地,除了自己了結自己,還有什麽能讓這位大黎藩王死的體面嗎?
陳荀轉頭看著到處慘叫的戰場, 又看向莊楊二人道:“我死後,可否讓我這剩下的將士活下去,算我求求你們了。”說完便拄劍單膝跪了下去。
“王爺,不可,我們不想活,要死一起死。”王大昌等人都在喊著。一位身份無比高貴的王爺此時卻像是個做錯事乞求原諒的孩子。遊之鋒王大昌二人想上前攙扶卻被陳荀掙脫開。
陳荀死死的看著莊楊二人的臉,莊楊二人隻覺得臉像是被刀刮一般,無法直視陳荀的目光。
“陳荀,這個要求,我們恐怕做不到,這次來,一個活口都別想回到大黎的版圖,我們都將會死在匈奴手中,只不過你放心,我們會殺夠匈奴人下去見你們的,你們先走一步,我們隨後就到。”
陳荀慢慢起身,將自己散亂的頭髮理了理,慢慢抖落起身上的泥汙和血塊。所有人沒有說話,也沒人催促,一切都是那麽安靜,只有陳荀盔甲不停的撞擊聲。
拔起插在草地上的劍,陳荀面色無喜無悲,抬頭看了看天,有月亮,星星只有零散幾顆。重陽節,一家人好久沒有一起觀月賞菊了,最無情是帝王家。
閉上眼睛,劍從脖頸上劃過,瞬間噴射而出,賤的陳荀前方草地上鮮紅一片。沒有慘叫,陳荀直直的向後倒了下去,一代英雄,就此隕落在了他鄉異地,死的說不上是悲壯還是憋屈。剩下的幾十人都齊齊跪下,嗚咽聲越來越大。
莊楊二人內心哀歎一聲,但是這時候不是心慈手軟的時候。莊傑道:“殺,一個不留。”
哀嚎聲響徹天地,一片修羅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