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四通八達的地道中,少年自信而坦然,仿佛是地下世界的君王。四次不費吹灰之力的陷殺後,他向蘇眉盯梢的方向走去,心裡竟開始期待,遇到些阻礙或者困難。從而增加征服感和成就感。 然而,他絕不會為了無聊的快感改變既定計劃。
在一座二層木結構小樓旁,王石找到了蘇眉。蘇眉拉著少年攀上一棵黑葉桉樹。樹並不高,剛好能看到小樓裡的情形,樹葉迷失,擋住了兩人。
人在二樓。二樓的隔間裡點著一隻小火爐,雪白的炭火上煎著一隻藥鍋。王石捏起拇指和食指,朝前方輕輕一合。半截殘木從蘇眉手中飛出,一大兩小,三隻彩色的野蘑菇生長在殘木上。
殘木順著樹冠陰影,匍匐而進,又躲進牆角陰影,看準夜風撫過的時機,侵入二樓隔間中。殘木稍稍一抖,三隻野蘑菇掉進藥鍋之中。遇熱瞬間便化為一股黃水,化入藥鍋之中。
“蛇骨蘑。最常見的致命蘑菇”蘇眉輕輕歎了口氣,說:“你不知道,這是個多麽優秀的女人。我敢肯定,三氏一族在翔龍城的事業會在她的手中更上層樓。”
“平常,對出色的敵手,你沒有任何憐憫。”王石微笑著說。
“這半天來的監控讓我覺得她的活法才是一個要強的女孩應有的活法。我有點向往她……學業勤奮、生活認真、社交廣達、再有……智慧非凡。我敢肯定,她已知道有人在針對翔龍城三氏一脈。就是她,喬裝成飯店小廝,潛入寧州會館。極有可能,她已開始準備接手翔龍城一切事宜。”
“蘇眉,我向來不喜歡稱讚誰。但在我的世界裡,你是獨一無二的女王。”王石挺直身子,輕輕的說道。
“你,好像和我一般高了呢……”蘇眉甜甜的笑著,伸出手掌比在少年頭頂。
不遠處,一張精致的面容從隔間半開的窗子伸出來,極快的看了一眼後,縮了回去。窗子吧嗒一聲合上了。
三若兮端著藥鍋,一溜煙跑下一樓,然後輕輕挑開門插,耐心的坐在桌前,臉上顯出期待的神情,仿佛在等著什麽人。
不過了不知多久,門無聲打開,一個身穿青袍的男子閃身進入,手裡還抱著一個二三歲大兀自沉睡的女孩。
“若兮!”
“娘!”
“哎,你們可來了!這幾天我總是心驚肉跳的,好像有什麽糟糕的事情要發生。不過只要你們沒事,我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聽說川參死了。你不是內定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嗎?”男子疑惑的問道。
“哪有那麽容易,副族長雖然為我爭得了一絲生存的空間。但三盛北那幾個家夥絕不會任我接手寧州會館……”
“唉,兮妹。不如我們趁早離開這裡,憑著你我的本事,到哪裡都有口飯吃。”
“走是肯定要走。不過我求學於著名的回春手方木茹已經四年,眼看就要出師,獲得行醫的資格。我說什麽也要挺過這幾天。”
“哎,從我和認識你的第一天起,你就這麽倔強。逃家,隱婚,生子,我一件件都依了你。不知以後你還要鬧成什麽樣!”男子無奈的說著,無奈中帶著濃濃的寵溺,愛意分明,流露而出。
“嘻嘻,不說了。乖乖給媽媽抱抱,你趕快把藥喝了,這是我剛剛琢磨出來的方子,對你的哮喘應該有些療效。”
三若兮將小女孩摟在懷裡不住疼愛著,青袍男子則從藥鍋中盛了一碗藥汁,就要喝下去。
忽然,一隻蒼白的大手從地板中伸了出來,握住了青袍男子的腳,男子立時恐懼的大叫起來,手中的湯藥灑在地上。
三若兮緊緊摟住女兒,大聲說道:“劉郎快上樓。”說罷頭也不回的向二樓跑去,走時還沒忘將藥罐子緊緊潑向地板上的手!
“燙死我了。”低沉的聲音從地板下傳來,結實的木地板嘩啦翻開,鑽出一個黑色人影,青袍男子如何掙扎,也不能掙脫那鐵鉗般牢固的手。他雖然恐懼萬分,卻沒有亂了方寸,大聲嚷道:“兮妹,別管我,快逃!”
三若兮痛苦的望著落入敵手的夫君,又看了看懷裡的孩子,最終向樓上逃去。結果一位身材窈窕的青年女性從二樓上笑吟吟的走了下來。
“三若兮,你好。我叫蘇眉,這是我的搭檔王石。”女人朱唇輕啟,悅耳的聲音徐徐而來。
“萬象王石?得到聖都藍卡的那位?”三若兮心頭一驚,反應極快的說道。
少年放開青袍男子的腳,從懷裡摸出一件藍色的折紙,輕輕一扔。三若兮探出皓腕,接住凌空飛來的折紙,掃了一眼後苦笑說道:“尋常人得到這張資格證,一輩子的榮華富貴便已到手。你倒好,鐵了心要做元氣師也就罷了,還敢以證做籌碼,要挾我三氏一族。別的不說,你這一顆好膽,我生平僅見。”
王石瞪大了眼睛,氣鼓鼓的望著女人,好半天才說道:“蘇眉,你和她談吧。”
蘇眉輕輕笑道:“若兮姑娘。我的搭檔也是攜愛侶私奔而來,至今也沒能得到心上人的身心。和情郎作伴,愛兒繞膝的你比起來,倒是差了許多。”
三若兮冷哼一聲說道:“有話便說,你們總不是到這裡捉奸的吧。”
“我們本為殺你而來。看到你的家人,我便不忍心下手了。現在,想談個合作!”蘇眉笑著說。
三若兮娥眉輕挑:“噢?”
兩個女人低聲交談起來,不知是否攀談的太過熱烈,影響了懷中稚兒的竟嗚嗚的哭了起來。
“劉郎,過來抱抱孩子。”三若兮聚精會神的交談著,竟不願為了哄孩子分神。
青袍男子熟稔的接過女兒,嘴裡輕輕哼了半首歌謠,小寶寶就再度沉睡。
“佩服,佩服。”王石拱手說。
“承讓,承讓。請問兄弟做什麽營生?”劉郎見王石並無暴行,便和善的攀談起來。
“萬象學院,學生。”
“您是元氣師啊!”
“秘的,一般人都以為我是個蓋房子的。”
“你好深啊。”
“慚愧慚愧,雜而不精。”
“她們在聊什麽?”
“不知道。家裡的事我能說了算的只有殺。”
“你的手燙傷了,我這裡有些繃帶,你包扎一下吧。”
“多謝。不急。要先解毒,才能包扎。”
“這是拙荊為我配置的湯藥,治療哮喘的,並沒有毒。”
“有的。我偷偷放了些毒蘑菇在裡面。”
“……”
交談良久之後,三若兮才一聲長歎說道:“惡鬼一樣的男人,竟有一位菩薩般的紅顏知己。我根本不相信你們的計劃,但我相信你的善良。”
蘇眉正色說:“三姐姐, 為了孩子能夠自由快樂的活在你身旁,咱們也要搏一下。”
三若兮沉吟良久後,點了點頭。王石卻在一旁皺眉的說道:“這就決定了?你好歹也征求一下男人的意見啊。”
三若兮臉色一紅說道:“劉郎,我們要有一陣子見不到太陽了。你可願意?”
“你若願意,我便願意。”劉郎溫柔的說道。王石搖了搖頭,心中大不以為然。
一場大火無端而來,將二層小樓夷為平地。人們在廢墟中找到一具焦糊的屍體,匆匆忙忙送往寧州會館才發現,那裡已停著四具屍首。
一夜之間,三氏門閥在翔龍城的直系子弟竟死了一個乾乾淨淨!
城軍極快的介入調查。發現和前日亡故的川參一般,幾人都死於莫名其妙的巧合。一位從年久失修的陽台上摔死,一位失足落入水井中淹死。一位在妓院中與人爭風吃醋,推搡中摔倒被踩踏而死。其他兩人也大概如此。
然而許多樁巧合湊在一處,便絕不是巧合了。
絕對不會有人告訴城軍,三氏門閥為了震懾一名不識抬舉的小仆役,剛於前日殺了老建築師賓山。
三天后,城軍毫不令人意外的宣布:純屬偶然。失去了所有門閥子弟的三氏門人平靜而沉默的接受了這個結果。
同一天,一輛似曾相識的華麗馬車鑽過西大門,匆匆進入寧州會館。片刻後,一聲淒厲的尖叫聲響起。
*這是今天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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