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清秋像一隻矯健的獵豹,揮舞著鋒利的爪子,衝向圓窗。 圓窗早被寒力凍結成冰石。任獸爪如何鋒利,只能留下些許劃痕。藍清秋眼中血色更盛,獸爪上冒出半寸火焰,拚命砸向堅冰。堅冰受力竟生出密密麻麻的冰刺,刺破獸爪,獸血崩流。
藍清秋這才意識到冰層下暗藏的殺機。
“這是要將元火師趕盡殺絕啊?”女人失笑著自語,話音未落,一隻紫紅色的尖角從女人頭上徐徐長出,一股灼熱氣息席卷而來。
“元火之獸——鎏金角!”女人一聲低吼,低下頭顱再次撞向冰壁!
獸角剛一接近冰壁,奇熱高溫便逼退了冰凍之力,緊接著高溫寒力短兵相接,交錯處泛起一道拱形七彩虹光。
“轟隆”一聲。巨量白氣蒸騰而起,冰壁爆炸開來,露出一個尺許寬的空洞,平日惱人的熱浪此時向久別的親人般撲了進來。
藍青秋的獸皮獸爪消失不見,女人渾身浴血,吃力的爬出牆壁,跌落在草地上。
脫險。
……還沒!藍青秋忽然看見,一位身形瘦削但腰腿結實的少年正冷冰冰的俯視著草地上的自己,是王石!
藍青秋慢慢的從腰間解下一隻鼓囊囊的錢袋,看也不看的遞給了少年。少年露出和煦的微笑,接過錢袋的同時揚起了右腳,狠狠踩在藍青秋美若春花的臉上。
一下,又是一下,一連七腳,毫不留情!
藍清秋疼的尖叫,剛想拚命,少年卻住手了。
女人吃力的睜開雙眼,隱約看見二樓上又有一團火球衝了出來。王石則像看到了美味的獵鷹,凶狠的撲了過去。
“好小子,不虧是殺手班領袖,時機把握真是恰到好處。等等……那是什麽!?”
女人依稀看見少年背後竟漂浮著幾十塊青色磚石、兩團巨大泥漿、而手裡則死死握著一枚金色方磚。
少年悄無聲息的撲向火球,火球還未落地便斂去了光焰,露出一位高大男子,正是海真。男子的臉上依稀帶著劫後余生的慶幸,只是臉色極為蒼白,四肢不受控制的劇烈顫抖著,可見付出了相當代價才得以逃生。
下一刻,藍清秋看到磚石、泥漿從天而降,像一片死亡陰影籠罩住了海真。他隻來的及發出一聲大叫,勉強放出兩三道火焰,便被砸在了下面,只有臂膀和雙腳拚命掙扎著。
少年王石表情平靜,他在海真身旁蹲下,揚起手中金磚,朝著男人健壯的臂膀狠狠砸下,發出“啪啪”的聲音。
海真淒厲的大叫,身上火紅光芒回光返照,崩開了磚石泥漿重壓。誰知碎磚泥塊散在空中,又如雨點般猛烈砸下,他脫身無術!
此時,少年已將海真的臂膀砸成了肉泥。他站起身,跨立在海真身上,雙手攥住金磚,微笑著舉過頭頂,然後狠狠的甩向海真胯下,只聽“噗”的一聲!
不停慘叫的海真忽然失去了聲音,身子如煮熟的蝦子般弓了起來。
少年終於住手了。然而卻又朝樹林中勾了勾指頭,一位美貌的少女顫抖著走了出來。只見少年抓起海真的頭髮,露出男子的脖頸,指了指咽喉部位,其意不言自明。
“這小子,原來狠的這麽爽!”藍清秋死死盯著眼前殘忍的一幕,心裡卻充滿興奮和快樂,她早就該逃了,但這殘忍的行徑卻像最迷人的戲劇,吸引著她寧可死也要看下去。
“晴天,動手啊,快殺了他!”女人在心中緊張的催促著,她渴望見到血流命喪的結局。
然而,她失望了。四晴天的聲音依稀傳來:“小……匠,放……他吧。”
藍清秋暴怒的撐起身子,嘶啞的低吼道:“懦弱的母狗,你怎麽不去死!”
兩位少年聽不到女人的聲音。王石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意見。
他點了點頭,將奄奄一息的海真丟在地上,然後優雅的擺動大腿,小腿彈踢,腳背準準的踢在海真的臉上。
紅白腦漿如崩開的紅酒般噴射而出,少年開心的笑了。
四晴天頭也不回的跑了。少年撿起金磚,塞在腰間,有意無意的瞥了一眼藍清秋躺下的位置。
女人已不在那裡。少年瞥了瞥嘴,跳上一駕馬車不緊不慢的走了。
不遠處一棵銀火樹上,藍清秋躲在茂密的樹冠中,臉上露出無比幸福的表情,喃喃自語:“好狠的男人,好爽的虐殺,我終於找到你了,我的愛人。”
就在此時,完全籠罩在藍色寒冰下的朱雀樓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寒力已徹底破壞了樓體結構,支撐著樓宇的巨大木梁柱失去了硬度和韌性,在重壓下段段崩裂。沒有了支點的朱雀樓轟然倒塌,散成一堆冰藍色的碎塊,在火神日的驕陽下,散發著最後的寒意。
這以後,火神日在翔龍城有了新的名字——冰魔日。
王石駕著馬車,沒有返回殺手街。他信馬由韁,在翔龍城內閑逛起來。
這實在不是一個逛街的好時候。大街上紛亂的人流猶如洪水,肆意橫流,數不清聽不盡的哭泣哀鳴時時傳來。半個小時後,他們才明白,這個早上翔龍城九大學院同時遭受冰魔襲擊,超過三百名元氣學徒和幾十名元氣師死在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中,二十八座擁有光榮歷史的偉大建築化為碎片冰渣,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
“王石,為什麽?”四晴天冷冷的問道。
“為了乾淨。”少年看著慌亂恐懼的人群, 微笑說道:“你一定以為我會自責、內疚。然而此時此刻的我覺得自己的雙腳正踏在一片從未來過的淨土之上。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元氣師終於有機會躺在塵土泥沙裡目睹我們的世界了。”
“我以為,你是在嫉妒!”四晴天不屑的說。
“我承認,我一直在嫉妒。但在昨天之前,我努力友好。”王石說。
“是啊。你的心狠毒又溫柔。在溫柔的你和狠毒的你之間,沒有過度!小瓦匠,你是不是瘋了?怪我,都怪我。一定是海真傷你太深了。”四晴天糾結的說。
“別傻了。我就是我,除非死,決不變。”少年樂樂呵呵的說著,隨手將馬車趕進了一座綠樹環繞,沒有圍牆的建築群落中。白中泛金的砂磚鋪成五條橫平豎直的甬道,甬道旁一塊黑底金字的大照牌歪歪扭扭的倒在草坪上——若庸院。不遠處,一座藍色冰山正在陽光下散發多彩的水霧。
“號稱九州大陸不設防的若庸院竟然倒了學院的門樓,可憐啊可憐。”。
四晴天迷茫的看著少年跳下馬車,口裡念念有詞,走到藍色冰山旁邊盤膝坐倒,不知在乾些什麽。
隻半盞茶工夫,少年樂樂呵呵的走了回來,四晴天發現,少年蒼白的臉上竟似恢復了些許生氣,面色透紅,仿佛剛剛飽餐一頓,露出神氣完足的模樣。
“難道他在用別人的災厄撫慰自己的心靈?……”四晴天一陣惡寒。
“下一家,文竹學院。”少年快樂的打馬揚鞭,躍入又一條慌亂的街道,尋找下一處冰魔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