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人掌櫃萬萬沒有料到,這位客人帶來的友人,居然知道這把瑤琴的底細,這自然讓他不免心中一涼。
這可是價值千金……不,價值萬金的瑤琴焦尾,居然就這般從他的手心之中溜走了,如何能不讓胡人掌櫃如喪考妣。
但不等他心疼,卻聽客人的朋友扭頭對那位客人說道:“大郎,我早說過了,你家中祖傳的這把瑤琴,價值不菲,讓你轉售與我。你我相識多年,還怕我哄騙你不成?這掌櫃說的什麽五十貫銅錢,那根本是在開玩笑。一千貫,我出一千貫銅錢!如何?大郎可願割愛?”
這個價格說出來,那位客人明顯吃了一驚,不敢置信的看向幾案上的瑤琴。
“你未開玩笑?真出一千貫銅錢?”
“這還能有假?我等立刻可尋來保人,簽下契約便是。”
胡人掌櫃在旁聽到二人這般說,心中卻是一動。
這把焦尾琴他已然打聽清楚,莫說趙弘安願意出千金購買,若是送去長安城中,萬金都是可能的。
一千貫買下來,能賺幾十倍的利潤!
那位客人明顯已經被這個價格說得意動了,看看那把瑤琴,猶豫了片刻,正要點頭答應之時,卻聽胡人掌櫃開口了。
“郎君,你若是有意售賣此琴,某願出一千二百貫贖買!”
“什麽?”客人與他友人同時驚呼出聲,其含義卻是不同。
客人自然是一臉的震驚與驚喜,而他的友人卻是一臉憤怒瞪向那胡人掌櫃。
“掌櫃的,此事與你無關吧?此乃我二人之間的私事,掌櫃的若是無事,還請自便。”
友人說罷,又扭頭對客人說道:“大郎,此處不是商議之處,不若回我的府上,再慢慢商議如何?”
胡人掌櫃哪裡肯讓煮熟的鴨子飛了,眼前這把焦尾琴,那代表的可是數萬貫銅錢!
“呵呵,貴客這是哪裡話。既然這位郎君有意售賣瑤琴,某為何不能出價?這也免得郎君被人誤導,低價將瑤琴給賤賣了。”
“你……”友人一臉怒色,卻又不好發作。
那位客人此時似乎也回過味來,卻也不著急離去,反而笑看向胡人掌櫃。
“掌櫃的當真有意贖買這把瑤琴?”
“不錯,郎君若是有意割愛,某立即奉上黃金二百兩!這可是真金白銀,一點不做假!”
客人聞言,自然很是意動。
他並不喜彈琴,也不懂琴,若是能將這把祖傳的瑤琴,賣出二百兩黃金,那自然是好事。
“掌櫃的既然……”
不等他話說完,卻見一旁的友人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等等,大郎,我出一千五百貫!你我結識多年,難道還不足以讓你將此琴轉讓與我嗎?”
“我……”客人剛想說話,卻又立即被胡人掌櫃出言打斷了。
“兩千貫!某願意出兩千貫!”
胡人掌櫃已經在心中盤算好了,不管怎麽說,六千貫以內買下這把焦尾琴,都是有利可圖的。
遠的不說,即便是賣給趙弘安,那便是一千兩黃金。
若是他不貪心,稍微一轉手,便是數百貫,乃至上千貫的利潤。
而且他完全可以不告知趙弘安,而是偷偷將這把焦尾琴送去長安售賣。
他身為粟特人,在長安城中一樣認識許多商賈巨富,根本不怕賣不掉這把瑤琴。
如此一來,胡人掌櫃自然有底氣喊出高價。
他就不信,比拚財力,會輸給眼前這位漢人。
而且憑借他在成都縣中經商多年的眼光,可以看的出眼前這位與他競價之人,必然不是益州的官員。
這益州的大小官員,
他幾乎都認識。此人身上,也沒有絲毫的“官味”,所以與他競價,胡人掌櫃也不擔心自己會得罪人。
普通的鄉紳富商,他並不在意。
那人連續被胡人掌櫃壞了好事,還活生生將瑤琴的價格提高到了兩千貫,卻也被氣得不輕。
他猛地一拍幾案,長身而起,怒視胡人掌櫃,一字一句從牙縫中向外擠出幾個字:“某出黃金五百兩!”
五百兩,便是銅錢三千貫。
這個價格不可謂不高,胡人掌櫃經商多年,這般數千貫的買賣,也還是頭一次做。
他略一遲疑,低頭看看那把焦尾琴,攥緊了拳頭。
“六百兩!某出黃金六百兩贖買此琴!”
“七百兩!”
“八百兩!”
喊出八百兩黃金時,胡人掌櫃的聲音都發顫了。
這個價格,卻已經是他的心理底線。
雖說再高的價格,他還是有的賺,而且賺的並不少,但他拿不出那麽多錢了……即便是八百兩黃金,他也需要拚湊一番才拿得出來。
喊出這個價格後,胡人掌櫃一臉緊張盯著與他競價之人,生怕從他口中再冒出一個他無法承受的高價。
卻見那人如同憤怒的公牛一般,雙眼通紅,鼻孔中冒著粗氣。
卻見他猛地一甩衣袍,朝之前那位客人怒吼道:“好,好!大郎,某真沒想到,你居然是這般視財如命的小人,居然絲毫不估計你我二人的多年情分!既然如此,此琴某不買便是了,你我二人今後也割袍斷義,日後再無瓜葛!”
他說完轉身便走,憤怒之下,將雅室的屏風都差點撞翻。
胡人掌櫃見那人含怒離去,心中卻是一松,立刻朝客人露出笑容:“郎君,如何?八百兩黃金,將此琴售賣與我,可好?”
客人早已被眼前這一幕給驚呆了,咽了咽口水,毫不遲疑的點頭答應了下來。
“既然掌櫃的如此愛惜這把瑤琴, 某還能說什麽?就按掌櫃的說的辦便是,八百兩黃金轉售與你便是。”
“好!好!那郎君稍後片刻,某立刻去請保人!”
胡人掌櫃生怕夜長夢多,之前含恨離去那人萬一殺個回馬槍,他就抓瞎了。
他立即吩咐酒肆中的幫工出門,去請來坊正為保人,當面簽下契書,以八百兩的價格,贖買客人手上這把瑤琴。
那坊正聽聞胡人酒肆掌櫃,居然花如此巨款買一把瑤琴,簽字畫押的時候,手都有些發抖。
他一個坊正,又何嘗見識過這般巨額的買賣。
簽過了契約,胡人掌櫃又命人去搬運銅錢,用牛車送去金銀器鋪子,兌換成黃金。
加上他原本的存貨,東湊西湊半天,終於湊夠了八百兩黃金。
大唐十六兩為一斤,差不多等於後世一斤二兩左右。
八百兩黃金,也就是後世六十斤左右,不到三十公斤的重量。
這點重量,一個成人並不需要太費力便可背走。
那客人清點過黃金,一一過稱確認過重量無誤後,雙方便算是錢貨兩清。
胡人掌櫃小心翼翼的將焦尾琴收藏好後,笑容滿面的送走了客人。
看著那位客人背著滿滿一袋黃金離去,胡人掌櫃雖然心痛,卻更是興奮。
這把花了他大價錢的瑤琴,終於留在了他的手中。
正興奮之時,卻見一名仆役進了酒肆,朝他做了個揖。
“掌櫃的,某是行台郎中趙公府邸中人,趙公命某來詢問一下掌櫃的,之前質押瑤琴的客人,可有回來贖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