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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科實習生》第一百一十七章:喝酒的理由
  這是張一凡自卡普裡死亡後又一次遇見死亡。
  這時候。
  “兩隻老虎,跑的快,跑得快……。”
  阿齊茲輕聲哼起了童謠。張一凡一臉驚訝地看著阿齊茲。這是張一凡教給阿齊茲的童謠。阿齊茲每當心情好的時候總是哼起來。
  心情好嗎?
  張一凡一臉疑惑的看著什哈卜,說道。
  “問問他為什麽心情好。”
  “嗯。”
  但是什哈卜沒有立即翻譯阿齊茲的回答,猶猶豫豫,張一凡再次問道。
  “他說什麽?”
  “他說,因為有醫生在身邊,心情很好。而且不疼了,心情就更好了。”
  “嗯。”
  從張一凡嘴裡傳出了與什哈卜相同的沉默聲。阿齊茲現在還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情況。似乎堅信張一凡用嗎啡抑製的疼痛是給他治病的。
  這更令張一凡心痛。
  這個時候,張一凡的腦子裡閃過一件事。就是卡普裡死之前他倆說過的話。
  “你馬上就要進行遙遠的旅行。路上小心。”
  “嗯,現在不疼了,最後,謝謝你陪我說話。”
  這是卡普裡的最後一句話。然後,他以非常舒適的表情閉上了眼睛。當時的情景還歷歷在目。那時,即將死去的卡普裡反而安慰起張一凡。因為他是一名醫生,反而把張一凡當成了病人。
  但是現在已經不是了。張一凡是醫生。如果能為即將死去的患者做點事,讓他們開開心心地走完生命的最後時刻,那就最好不過了。
  想到這裡,張一凡瞬間發生了改變。僵硬的臉漸漸變得柔軟,甚至還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和平時的張一凡的樣子完全一樣。
  什哈卜和宋護士非常驚訝張一凡的變化。但是張一凡並沒有在意,伸手撫摸著阿齊茲的頭說。
  “現在家人要進來了,所以躺在病床上的時候可以把平時不能說的話都說出來。”
  “什麽都能說出來?”
  “說什麽話都無所謂。因為你生病了,一切都可以原諒。”
  “我隱瞞了我之前做的壞事……這個也可以說嗎?”
  “是的,任何事都可以原諒。”
  當什哈卜翻譯出張一凡的話,臉色發紫的阿齊茲臉上浮現出了微笑。
  點頭。
  張一凡明白了他的意思後,再次撫摸了他的頭髮,然後轉過身來,說道。
  “我們出去吧。”
  聽到張一凡的話,什哈卜和宋護士一言不發地跟在後面。
  走出病房後,在走廊裡焦急等待的,什哈卜的家人迅速圍了上來。
  哈迪德用微微顫抖的聲音問道。
  “怎麽……樣,好點了嗎?”
  “從現在開始你要好好聽我說的話。”
  點頭。
  哈迪德一臉害怕地勉強的點了點頭。張一凡用平靜的聲音說道。
  “現在毒素已經擴散到阿齊茲全身了。“
  “什麽!那麽……“
  “哈迪德!”
  張一凡低聲說道,哈迪德頓時閉上了嘴。張一凡接著說道。
  “發現的太晚了,我已經無能為力了。現在可以看做是他的回光返照。”
  “……“
  “我用大量的嗎啡抑製住了疼痛。也許到最後都感覺不到痛苦。所以我想笑著送走他,你們覺得如何?”
  聽到什哈卜翻譯張一凡說的話,阿齊茲的父母瞬間就站不穩了。什哈卜和哈迪德迅速扶住,避免摔到在地。
  張一凡接著補充了一句話。
  “在我的記憶裡,阿齊茲總是在笑。”
  這時,哈迪德勉強張開嘴,向張一凡問道。
  “那為什麽……為什麽你先給納西爾做手術?”
  “總要活下來一個孩子吧……。”
  張一凡連話都沒說完,就閉上了眼睛。想說的都已經說完了,因此,無論哈迪德和阿齊茲的父母對自己如何打罵,都可以忍受。
  但是和預想的不一樣。
  “我。。。。我們進去吧。”
  哈迪德勉強說完後,和父母一起走進了病房。睜開眼睛的張一凡看著他們的背影。感覺到此刻的自己還是太過於無力和渺小。
  就這樣張一凡、什哈卜和宋護士一動不動地在原地等候。誰也不知道阿齊茲還剩多少時間。
  過了有10多分鍾?。病房的門開了,哈迪德一臉沉重的說道。
  “阿齊茲說他困了。”
  這時,張一凡、什哈卜和宋護士的臉變得僵硬起來。時間終於到了。突然感覺時間過得好快,張一凡硬撐著僵硬的臉,擠出了一絲笑容。什哈卜和宋護士也揉了揉僵硬的臉,努力露出溫柔的笑容。
  很快,準備好的三個人依次走進了病房。張一凡看見躺在病床上阿齊茲。和張一凡出去的時候一樣,臉上依然充滿了微笑。
  這極大地動搖了張一凡在外面努力平複下的心。但是依然保持著微笑的張一凡走了上去,輕輕的摸了摸阿齊茲的頭,說道。
  “你是不是困了。”
  “我是有點困了。而且醫生說的對。”
  “什麽意思?”
  “大家都原諒我了。一次也沒有……沒有被罵。”
  “聽我的沒錯把,現在你覺得困了就可以睡了。”
  “嗯,睡醒後,如果我還在醫院裡……我能不能出去玩。”
  瞬間,張一凡不得不違背自己承諾的希波克拉底宣誓。這是無法說出真相而不得不說的謊言。
  “是的。睡醒後,你可以出去玩。”
  “可不可以和朋友跳……你能不能和我一起玩。”
  “可以。”
  “那麽現在……睡覺……我要睡。”
  什哈卜都快忍不住了,強忍著翻譯。可能不忍心看,把頭轉向了另一邊。但是張一凡一直到最後都始終面帶微笑。
  一次,又一次。張一凡輕輕地撫摸著阿齊茲的頭。阿齊茲慢慢閉上了眼睛,嘴角掛著燦爛的微笑。
  當阿齊茲閉上眼睛不久後。啪。正躺著的阿齊茲的脖子向一邊耷拉下來。
  “……“
  看到此景,病房裡一片寂靜。大家都像石膏像一樣僵硬地站了半天。而張一凡一直用茫然的眼神看著阿齊茲。
  這時,一隻手伸過來握住張一凡的手。嚇得張一凡抬頭一看,就看見了阿齊茲媽媽的臉。
  她在笑,掛滿淚水的臉上露出了燦爛的微笑。“謝謝你。”這是用眼神傳遞的語言。
  張一凡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把握在手裡的阿齊茲媽媽的手握得更用力了一些。
  過了一會兒。張一凡面前出現了一塊白布。回頭一看,就看到宋護士兩眼流著的眼淚還沒有擦乾就遞過來的白布。接過白布的張一凡先開被子,從阿齊茲的腳趾開始往上慢慢地蓋住。緊接著是腿,然後是身體,經過脖子。就如同和阿齊茲的回憶一一消失了的感覺。
  “張醫生。”
  什哈卜在旁邊低聲喊道。但是張一凡仍然停了下來,沒有用白布遮住阿齊茲的臉。最終,阿齊茲的頭也沒有蓋上白布,就原封不動地放了下了。接著張一凡轉過身去,走出了病房。
  現在什麽都不想管。
  回到診療室的張一凡從床底下拉出深藏的箱子。這是詹姆斯醫生送來的酒。
  “希望沒有什麽喝的理由。”
  這句話清晰地浮現在眼前。但是現在正是喝這種酒的時候。
  “希望再也沒有。”
  張一凡立刻拿出酒瓶,粗暴地打開,然後直接灌進嘴裡。
  咕嘟咕嘟!
  比起灌進嘴裡的酒,撒到身上的酒更多。弄濕了脖子,白大褂都濕透了。
  “哈哈”
  張一凡毫不介意,接著喝!喝!喝!
  張一凡就像準備忘記一切的人一樣,只是不停地把酒忘嘴裡灌。
  過了多久?張一凡周圍擺滿了空酒瓶。臉燒的通紅。
  “噗”
  無力地靠在椅子上的張一凡已經意識模糊了,視線也變模糊了。
  又過了一會兒。
  傳來了敲門聲。張一凡可能沒聽見,只是呆呆地坐著。又聽到幾聲敲門聲,張一凡還是沒有反應,這時,診療室的門悄悄的打開了。什哈卜走了進來。
  “張醫生!”
  一聲吆喝,嚇得張一凡慢慢抬起了頭。無神的眼神。松開的襯衫。到處都是酒漬的白大褂。平時乾淨利落的樣子不翼而飛。同時,張一凡露出了憨憨的笑容。
  “嘿嘿,你來了……有事嗎”
  “舌頭都彎了,你喝了多少酒?”
  “不知道。你數數……”
  張一凡開始說起胡話來,什哈卜滿臉擔心地坐在對面。
  “我真的。”
  “真的什麽?他媽的,連一個人都救不了的醫生,你不覺得可憐嗎?”
  “你也會罵人?”
  聽到什哈卜的反問,張一凡露出了微笑。
  “罵人嗎?你想讓我罵你一頓?”
  “不是。我不太想聽。”
  “是啊。罵人能改變結果嗎?”
  張一凡這麽一說,什哈卜露出了苦澀的微笑。
  “應該不能。”
  “我他媽的為了什麽。睡不好覺,吃不好飯。天天為了提升醫術忙個不停,為什麽還會死呢?為什麽!”
  “……“
  “這隻手。這隻該死的手。這只在這裡救了很多人的手。卻救不了一個朋友。 卻救不了對我笑的人!”
  張一凡越說越激動,不知不覺間,眼睛裡流下了熱淚。
  “還會有人死。還有人會離開我的身邊。不能就這樣。我不能放棄。無論如何,無論如何下次我一定要救活……”
  張一凡的聲音漸漸的靜了下來,很快就坐在椅子上睡著了。什哈卜一言不發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把張一凡搬到了床上。
  “我會救你的。不要死。”
  聽到張一凡在說夢話,什哈卜苦著臉低聲說道。
  “不要為沒有辦法的事情而自責。如果感到痛苦,那就謹慎抖擻的站起來。按照你的想法去實現,去救人。”
  什哈卜一邊說著,一邊蓋好被子後悄悄地離開了診療室。
  ——————————————————
  阿齊茲的葬禮按照阿卡沙特村傳統的方法進行。
  張一凡也來參加了葬禮。只是靜靜的看著葬禮舉行,因為他認為,即使再也看不到的阿齊茲的樣子,也要陪伴到最後。
  葬禮結束後。
  阿齊茲的哥哥哈迪德走了過來。
  “醫生。”
  張一凡沒有回答,只是扭頭面對著視線。哈迪德看著張一凡空洞無神的眼神,安靜地說道。
  “我不怨你。謝謝你一直到最後還保持著微笑。”
  “……“
  張一凡直到最後一句話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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