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無衣歎了口氣,希望他的這位受傷的同門吉人天相,能夠化解災劫吧。他正要離去,耳畔卻響起了一個略微滄桑而又高深莫測的聲音。
“小兄弟慢走,老夫看你骨骼清奇,異於常人,乃是萬中無一的修行奇才……”
骨骼清奇,修行奇才?真新鮮!你不知道我乃雜靈根嗎?
江無衣在自己短短幾年的修行生涯中聽到過各種各樣的評價。平日不對付的同門會說他是廢材,蠢貨,稍微友好一點的同門會說,師弟你資歷平平修行艱難,尚需努力。
骨骼清奇,修行奇才,倒從來沒聽說過。誰跟自己開這麽大的玩笑呢?
江無衣轉過身子,便看見不遠處立著一名落拓的老道,穿著一襲肮髒的破舊的道袍,腰間捆著一根麻繩,一副世外高人莫測高深的笑容,衝著他點頭微笑。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意思再明顯不過了:老道,你是和我在開玩笑吧?
落拓老道須發花白凌亂,一張老臉上皮膚耷拉著很是滄桑。他點了點頭笑道:“小哥,說的就是你……哎,小哥,你別走啊!”他著急的叫道,露出一口黃板牙。
江無衣還沒走出兩步,老道已經腆著老臉伸手攔住了去路,那副世外高人的模樣已蕩然無存,滿臉猥瑣的表情。
他感受不到老道的法力波動,看他一把年紀應該比自己高明些,因此無奈的道:“前輩,在下身上可沒什麽靈石,我不過宗內一介外門弟子,那個……。”
老道滿臉笑容的搖頭道:“誤會了,誤會了,老夫,豈會貪你靈石。咳,老夫金靈子,見過小友。咳,老夫這裡有一樁天大的機緣要和……喂……老夫還沒說完,別急著走啊。”
金靈子老道見他聽說有一樁天大的機緣後扭頭就走,終於收起猥瑣,一臉嚴肅的凝重的道:“小友,老夫隻說一言,一言!”
江無衣見老道實在糾纏不過,停下腳步道:“前輩請講,不要跟我說天大的機緣了,我實在是無福消受啊,快說快說,聽完在下就告辭!”
他打定主意等這落拓老道說完就走,在這白雲坊坊市內魚龍混雜,也難免有一些坑蒙拐騙之徒。眼前這落拓老道,已經自動歸結為坑蒙拐騙的這一類,而且這個騙術好似也不太高明。
金靈子搓了搓手,忽然眼睛一擠,湊上來低聲道:“即便是明鑒法盤,對你來說也毫無用處,幫不了你的。”
聽聞金靈子一句話說完,江無衣如同五雷轟頂,頓時呆立當場,隨即凝目看向落拓老道金靈子,眼前的落拓老道頓時充滿了高深莫測,他猶如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啊,你,你怎麽知道?”江無衣的聲音都有些顫抖起來,他還想著怎麽想辦法湊點靈石去照照明鑒法盤,可沒有對任何人提及過啊,難道這老道能洞窺人的內心嗎?
金靈子滿是褶皺的老臉,神秘一笑,點頭不語。他看著金靈子老道的黃板牙,忽然道:“那個,你不會是騙子吧?”
老道忍住想吐血的衝動,道:“小友,你是要如何才肯相信老夫呢?”
江無衣道:“前輩,你是如何,如何知道在下的這個事情的?你不會說自己是仙人吧?”
“老夫是何人呀,咳,這個天演之法知曉天地,通過去未來。這有何難!”金靈子老道眯著一隻眼,一副不以為然的神色道。
“前輩,你說的也太玄乎了。”他搖頭不信,越發覺得此老道多半是騙子,
只是自己的事情,怎麽被他窺探去了。 “看來你是不信了,好吧,好吧,老夫破例一次。伸出你的手來。”他伸出一隻枯瘦的手掌攤在江無衣跟前,示意他把手搭上來。
“來呀,怕什麽,是真是假,你總得自己去看吧。”
江無衣有些遲疑,終於還是畏畏縮縮的伸出了手,搭了上去。
大小兩隻手搭在了一起,江無衣全身一震,神識一陣迷茫,如同進入了一團迷霧之中。而眼前光芒耀眼,天地好似傾覆旋轉,不知身處何處,他從來沒有這般感受,雙手緊緊的抓住了金靈子老道的乾枯的手掌,那是一根救命稻草。
“搞什麽鬼!老道,你可莫要害我啊!”
“小友,小友,睜開眼睛吧,看看眼前的世界。”耳畔是老道略帶猥瑣的聲音。
江無衣睜開眼睛,驚訝的發現他和金靈子老道居然在白雲之上飛行,在他們數丈方圓之外,似罩了一個透明的罩子,他們所踩之地卻空空如也,虛空懸浮。
流雲飛過,紅霞漫天,耳畔風聲呼呼作響,罩子內卻感受不到外面風的任何波動。
這,這是哪裡?
江無衣發現四周根本不是宗門地界,下方景象也極為陌生。不知道金靈子老道是如何做到,瞬息挪移的。
顯然這金靈子老道非常人也,不是騙子。只是金靈子如此神通變化,讓他又有些惴惴不安。
遠處千山暮雪,層巒疊嶂,山脈湖泊在腳底下經過,顯得那麽的渺小,而在天地之間河流如帶,蜿蜒流淌,山峰林立,割裂了一塊塊的陸地。
江無衣感到萬分的新奇,他只是一名凝脈境剛入門的小修士,哪曾騰雲駕霧,飛天入地。
他聽說修為高深的修士可以依仗法寶飛天入地,可是這老道哪裡放出了什麽法寶。因此,他激動之余忍不住道:“這,這些都是真的,我不是在做夢吧!前輩,你,你真是仙人嗎?你一定是仙人!”
金靈子老道的形象頓時在他眼前無限高大起來,江無衣雖然興奮,但也隱隱有些害怕,老道是要幹嘛呢?不會行那殺人越貨的勾當吧,自己也值不了幾個靈石。
飛行之中,金靈子老道可沒察覺到他的小心思,忽然說道:“小友,且讓老夫帶你遨遊雲海,飛越千山萬水,見識見識滄海桑田,物換星移。”老道話音剛落,但見鬥轉星移,景物變幻,瞬息之間便不知道到了何處。
“哇嚓,老道的術法好神奇,這又到哪裡了?”
江無衣心中緊張,卻又無比的興奮,遨遊雲海是他一直以來向往的事情,只是受限於修為,最多馭使白雲落過過癮,但白雲落,卻哪能如同這般瞬息萬裡,飛行若仙。
江無衣在金靈子老道透明的護罩之中飛行,感受著天地風雲流轉,卻不知身在何處,但應該離白雲道很遠很遠了吧。一老一少在空中猶如一顆流星,透明護罩發出光芒迅速的掠過天際。
“啊,天邊的那顆流星好耀眼,飛的好快呀!”
“那是天神降臨,願天神護佑,護佑我家老小無病無災。”
下方世界中,有凡人看著天空中飛逝而過的光芒,忍不住膜拜在地,向著天空祈禱,這是天神下凡的光芒,照耀世人。
“噫,有法寶哎,哇哢,飛的好快啊!”
“何方神聖禦寶飛行,如此張揚,招搖過世!”
有修士,看到天空中飛過的光芒,心中一突,望著流星飛逝而過的方向,豔羨火熱。
“哼哼,不世出的老怪物,方兄難道見寶眼熱,打算跟上去……”
“哈哈,趙兄開玩笑了,方某這點道行,跟上去不是嫌自己命長嘛……”
江無衣看著身邊雲彩相伴,大地猶如畫卷般展開,景物變換,他漸漸的放下了心中的不安,畢竟在這具軀殼裡, 他還是一名十三四歲的少年而已,雖然他早年作為孤兒流落街頭,嘗遍人世艱辛,比同齡人來的成熟一些,但畢竟少年心性,他無比暢懷的享受這般際遇,在宗門內的諸般謹小慎微也都拋到一旁。
然而好景不長,前方高山聳立,層層疊疊,即便是雄偉綿長的青嶺山脈與之相比都顯得遜色。山峰一座接著一座沒有盡頭,好似與蒼天相接,直通仙界。
金靈子老道忽然眉頭一皺,“咦”了一聲,好似發現了什麽,他收起法寶便帶著江無衣,一同降落到了一處崇山峻嶺當中。
“且看看,誕生了什麽寶貝,要這般劍拔弩張……”
江無衣不知道金老道為什麽忽然降落在這處山峰,他正要問話,忽然心頭一緊,感受到了周圍數道危險的氣息,一個粗豪的聲音猶如晴天霹靂在耳畔炸響:“呔,你們是什麽人,如此大膽,敢闖入萬靈山的地界!”
萬靈山!這裡就是萬靈山嗎?
江無衣聽得宗門內的同門說起過,南邊極遠之地有一座萬靈山,乃是妖獸的地界,方圓無際皆為蠻荒之地,和他所在的南唐國相距極遠。此地難道就是傳說中的萬靈山?
金靈子這般了得,這麽短的時間就能跨越千山萬水,直達萬靈山嗎?
江無衣回過神來,若真的是萬靈山可凶險異常,此地禁止修士進入,那剛剛是誰人發出的怒喝。
他循聲好奇的看去,前方不遠,有三名似人非人,似妖非妖的怪物,看著從天而降的金靈子和江無衣一老一少,滿是吃驚詫異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