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凌看著他們驚恐的表情,似乎意識到了什麽,站起身做痛心疾首狀,連連歎息,“我葉家已經盡力了,只怕再過幾天那些施粥點也要斷糧了。”
微風入室,梅碾沉二人感覺不到任何舒爽,反而心中生出強烈的燥意。
之前葉家賑濟的災民數量讓他們心驚,現在他親口說做不下去了,這比葉家繼續賑濟災民更讓他們不知所措。
葉家不供給糧食了,那些聚集在一起的災民怎麽辦?
魏國朝廷前線軍糧都吃緊,到哪裡弄這麽多銀子來賑濟災民?
梅碾沉一臉沉重地看著陳子凌,問道:“這麽多災民,一天需要多少銀子?”
陳子凌無奈搖了搖頭,“不全是銀子的事,只怕有銀子在也很難買到足夠多的糧食,大興城中糧價已經翻了一倍,更何況其他郡縣?”
二人這下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如今國內流民問題迫在眉睫,戰事又陷入膠著的困境,沒有任何好轉的跡象。
劉昭明忍不住想著之前陳子凌提起的那三個字,張了張嘴,內心一陣掙扎,最終還是將心中的疑惑說了出來,請教道:“如何罷刀兵?”
其他皇族站在他的位置,肯定不會主動問出這個問題,甚至在心中想一想都是愚蠢的行為。
偏偏劉昭明就對一個剛結識不久的陌生人問了出來。
“慎言,慎言”梅碾沉急忙阻止了二人的談話。
想起今次來的主要目的,梅碾看著陳子凌詢問道:“你可願投身軍武為國效力?”
這句話暗含玄機,甚至包藏禍心。
若是陳子凌之前沒談及戰事的看法,他這麽問或許理解為巨眼識人、提攜後輩,可陳子凌剛剛說過他不支持戰爭,他這麽問是什麽目的?
感受著對方深邃的目光,不知為何這老頭給自己的感覺總覺得他有些敵意,陳子凌仔細思琢了一下對方的問題。
如今他身上一堆麻煩,這老頭今天帶著一位皇族來探望自己,絕不會只是閑談這麽簡單。
或許是自己身上的麻煩不重要了?
順著這個思路,他又開始做起了從前的打算,一臉鄭重道:“身為魏國男兒,我陳子凌自然願意為國效力,只是報國無門,徒呼奈何!”
陳子凌說著模仿起了忠君愛國之士,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做如喪考妣狀,說著還從懷裡,掏出一方小手帕裝模作樣在眼睛上擦了擦……
這個世界如果他不裝忠君愛國,他就得被重點關愛,可他實在對兩國朝廷都生不出什麽好感,這真是個操蛋的問題。
劉昭明見他這麽傷心,心中一喜,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他好生安慰。
梅碾沉可傻眼了,這小子剛剛還膽大包天談休戰的事,怎麽突然之間放著好好的葉家家主不當,想要當腦袋別再褲腰帶上的大頭兵了?
陳子凌偷偷看了看二人的表情,心中很是得意。
二人卻不知道,在他們看來有報效國家志向的少年,只是打算著給自己搞點權,正個名,只求在將來戰亂中,讓葉家有自保的實力。
他這想法要是讓他們知道,一定會認為他是個十足的奸臣……
劉昭明耐心地等在一旁,見心情激蕩的陳子凌終於平複下來,一臉欣賞地看著他輕聲道:“禁軍將領魯有道和在下有些淵源,我願意替你寫封薦書,不知你是否有意加入禁軍?”
梅碾沉心中對葉家雖還有些戒意,可是事已至此,
他也不好提出異議,隻好繼續觀察著陳子凌的神情變化。 陳子凌聽對方竟要舉薦自己進禁軍,對方可是皇族,這要是親自給他安排工作啊?那職位能小嗎?
這是一步跨過大頭兵,贏在起跑線上了……
非精銳不能進禁軍,況且禁軍又遠離前線,既可以在大興控制葉家商號,還能發展軍中勢力,學習將兵之法。
這可真是打哈欠有人送枕頭,還有比這更好的事嗎?
陳子凌想了想,他實在想不出拒絕的理由,立即站起身,朝劉昭明抱拳行了一禮,高聲道:“大恩不言謝,以後容圖後報!”
劉昭明知道陳子凌這是應下了,微微一笑極為淡定。
心中卻有些激動,這位葉家家主不但武道修為出眾,文采更加不凡。
如此能文能武,還能提供資財的人才,將來絕對會成為他的一大助力。
二人彼此心照不宣,以茶代酒飲了一杯。
陳子凌親自將二人送到客棧門前,表情顯得很是激動, 如同一位剛收了一大筆賞錢的小廝,一舉一動說不出的真誠。
有了今日之事,陳子陵的一顆即將跑路的心,暫時放了下來,如此一來葉家也不用著急搬去南慶了。
無論之前半閑居之事和對方有沒有關系,對方都沒有對葉家動手的充分理由,既然今後他成了對方的人,對方就更沒有害葉家的動機。
陳子陵看了看天色,打算好好犒勞自己的出色表演,晚上燉幾塊臘肉嘗嘗。
羅小年客客氣氣地和他打了聲招呼,望著陳子凌的背影羨慕不已。
他當初可是經歷了幾次生死,才從大頭兵混進了魏國緹騎,每一次升遷那可都是一次鬼門關。
“沒想到,沒想到啊!這小子傍上了皇長孫的大樹,真是好運氣。”沒錢沒關系的羅小年忍不住自言自語了一句。
一名黑甲緹騎聽到後,好奇問道:“老大,你說的是什麽樹?過兩天我親自給您弄來。”
羅小年將一雙小眼瞪得滾圓,笑罵道:“你懂個屁!你們在這守著,我去喝兩杯,老子這多天滴酒未沾渾身難受。”
接到命令後始終如臨大敵的羅統領,怎麽這時候如此大意?
二人忙提醒道:“羅統領,現在客棧內只剩下那小子自己了,萬一他要是偷偷跑了怎麽辦?”
“他跑個屁!”羅小年又是一句髒話出口。
聽著羅小年一臉輕松的話語,百十號黑甲緹騎一臉茫然,不知究竟出了什麽事,讓他對客棧內那位膽大包天的少年,這麽放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