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過一系列的混亂,路明非回到了座位上,看著那張試卷,果然—— 一片空白。
一片吸氣的聲音,這張匪夷所思的試卷顯然震驚到了這裡所有人。這份試卷只是一張雪白的水印紙,上面沒有印任何一個字。
“沒有任何問題,試卷已經分發完畢,我和監考學生以及醫療組都在教室外,這間教室由諾瑪監控,你們可以聊天或者睡一覺,只是不要抄襲別人的答案。”曼施坦因教授露出冷漠的笑,“你們無法抄襲,因為你們每個人的答案都不會相同!”
隨著教室的門在諾諾和曼施坦因教授的身後重重地關上,所有學生都開始傳遞眼神,靠近的兩桌低聲低聲說話,滿臉都是白日見鬼的神情。確實,他們無法作弊,因為他們甚至不知道試題是什麽?攝像頭在屋頂無聲地凝視著亂成一窩蜂的學生們,這個該死的時候,居然想起來悠揚的輕音樂。
“他們在玩什麽遊戲麽?也許我應該拿斯坦福的錄取通知書的......他們給了我一份獎學金。”布拉德雷抓著自己滿頭的小卷發,顯然沮喪到了極點,“聽說那裡不用考試。”
然後,黑哥們沉默了一會兒,用手捂住自己的臉,兩肘撐在課桌上,無聲地流下淚來。
在旁邊看的無聊的路明非精神不由得一震“考試開始了!”路明非開始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力開始捕捉空氣中混雜在音樂聲中的“古斯堪的納維亞龍語韓文注音版”
布拉德雷把沾滿淚水的雙手平放在課桌上,露出滿是淚水的臉,眼睛裡透著沉重的、穿透時間的悲哀......
廢材學長的囑咐回蕩在他的腦海裡:“無論其他考生有什麽異樣,你都不要分神,要全力聽音樂掩蓋下的一個接近水聲的低音,那就是龍文咒文,對於有共鳴的人來說,那咒文會直接進入思維深處,就像有人在腦海裡說話一樣。你沒有共鳴不要緊,憑著耳朵也能聽見那些細微的聲音,你把音符規律記下來,照著我給你的答案填就是了。”
那些緊張不安的學生都不再交頭接耳了,有些人呆呆地坐著,好像剛死了全家,有些人則在走道裡拖著步子行走,眼睛裡空蕩蕩的,仿佛走在汨羅江邊的屈原或者其他什麽行屍走肉,一個女生拿著水筆在白板上不停筆的書寫,像是在畫一幅抽象派的畫兒,而她甚至沒有意識到筆油早已經用幹了,還有一個輕盈嫵媚的女生滿臉歡欣雀躍,仿佛看到了天他該洞開般在前面起舞,自己要客串從天使島上帝,看得出來她練過,舞姿曼妙,卻沒有任何人欣賞,奇蘭則以一個標準印度教徒的姿勢在課桌邊跪下了,嘴裡喃喃的說:“是的,是這樣麽?我已經明白了一切。”這些人就一會兒再試卷上答題一會兒群魔亂舞,互不干擾自得其樂,看得路明非一陣陣無語。這群龍族後裔也真是的,群體大腦回路斷裂嗎?
“你第一次聽到龍文咒文的時候是什麽感覺?”路明非問過芬格爾。
“就像腦門上開了一個洞,有人從那裡灌進清水一樣,空間變得像是無數絲線組成的,這些絲線忽然噴發出去,洞穿了時間,時間盡頭有個女人在哭。”芬格爾說,“也不知道怎麽的,我一下子覺得很悲傷很悲傷,自己也哭了,自然而然就把答案寫出來了。”
路明非想了一下,根本不知道那是個什麽奇怪的感覺,但是現在他相信那時候芬格爾看見了奇怪的事,聽見了奇怪的聲音,因為芬格爾確實通過了考丨試,
而且他身邊這些人瘋的一點兒不比芬格爾輕。 路明非輕輕松松地從被掩蓋的音樂聲裡抓出了九條龍文咒文。芬格爾用事實證明了他的好人品,一切都和他說的吻合,卡塞爾學院把八年前的考題翻出來調整了一下順序,重新考了一遍,嗯,500美元花的很值。
他的身邊坐著布拉德雷,這黑哥們也不知道已經答了多少道題,總之是非常的悲傷,扶著路明非的肩膀跟他痛說革命家史,說他小時候生在昆士蘭州的一個貧民區,和印度移民的後代奇蘭是朋友,說起他曾曾曾曾曾曾祖父母在一艘破船上被販運到美國的故事,說起他可憐的外婆在屋後種的石榴樹,還有他那個酗酒的父親和挨打的母親。
路明非不好甩開他,只能以一個未來領袖的寬仁投去撫慰的目光,無可奈何地想龍文咒文如果翻譯出來想必是篇很感人的散文,要不然這個黑黑的大老粗怎麽都被擊中了弱點了呢?
布拉德雷抹了抹眼淚繼續寫答案,輕音樂背後像是流水、像是女人在吟唱、又像是管風琴低鳴的聲音還在繼續,教室裡一團亂糟糟。
“不不,媽媽,我錯了,我錯了。”布拉德雷一邊書寫,一邊在那裡喃喃自語
於是,路明非隻好無奈的趴在桌子上,看著零所在的位置。
但是!女孩不在那裡,坐在女孩座位上的人正看著路明非,坐在課桌上,晃悠著一雙腿,還是那一件白色的宮裝,點點銀色的星光在上面聚齊,凝結成為微微閃爍的符號,散著淡淡的磷光,只是卻奪不去主人哪怕一絲的光芒。
是那個女孩!路明非吃了一驚,那是他在宿舍裡接受龍文共鳴時,那個夢裡曾經見到的那個女孩,現在真真實實地出現在他的眼前了!
女孩衝路明非緩緩地招手,帶著淡淡的、天使般的笑容,下午的陽光照在她背後,長長的影子一直投射到路明非身上。路明非覺得自己沒什麽選擇,他推開旁邊哭哭啼啼的布拉德雷,一步步走向女孩。
女孩衝路明非比了個手勢,似乎是示意他到窗台上,然後自己輕盈地翻到了窗台上坐著,把兩腿放在外面晃悠著。路明非疑惑著在他身邊的空兒裡坐下,借著落日的光,他終於可以仔細打量這個女孩了。路明非從來不曾見過任何一個女孩像她那麽漂亮,明亮的陽光,寧靜的樹林,纖細的身影,仿佛一張唯美的構圖,讓人不由得想要深陷其中,路明非一時之間有些失神,他的視線集中在那個身影上,整個人卻在慢慢的,不由自主的向前靠近”
陽光穿透窗戶,照亮了她像玉石一樣光滑、細膩而潔白的肌膚,格外修長纖秀的身體,飄散在黑暗之中的,閃爍著點點金光的絲。以及那一張美麗得只能在夢中出現的臉!
那鮮少露出宮裝的每一寸肌膚仍舊柔嫩得出乎想象,似乎風稍稍的大了一些,也會被吹破……五官也還是介於女童與少女之間的那個年歲,眉宇間的豆蔻青嫩剛剛被一種逐漸盛開的風情所取代。卻又並沒有完全成為成熟的樣貌……只是那挺直微翹的鼻梁,似煙若黛的雙眉,和神秘的,帶著閃爍黑光雙眸。組成了一個好似夢幻的表情。
她的一舉一動都是輕輕的,高雅得好像不曾踩過灰塵,她靠在爬滿綠藤的窗框上遠眺,黃金瞳在落日中暈出一抹淡紅色。
她的安靜讓人不忍心打破,路明非也只能跟著他去看落日下的卡塞爾學院,看女孩腳踝處露出的雪白襪子。
“嘿,我叫路明非。”路明非想來想去,覺得還是要打個招呼。
“我叫露冥澤。”女孩眼望遠方,輕聲說。“我等你好久了”這個女孩子用好像含淚的眼睛看著路明非,本來這句話的感覺,是更曖昧一點的感覺。
而這個女孩說同樣一句話,卻是完全另一種感覺,就好像是——
她知道你一定會來,在那裡,在那一刻。
“你在等我?”路明非內心裡想要從這個奇怪的感覺裡掙扎出去。
“他們都很難過,即使是那個笑著跳舞的女孩,你不難過麽?”女孩瞥了一眼教室裡的人們,他們坐在窗台上,就像是一場亂哄哄華麗舞台劇裡的僅有的觀眾。
“不難過,難過什麽?我覺得他們都很二。”路明非聳聳肩。
“他們是真的很難過,因為他們看到了自己心底最深的東西,你心底最深的地方時哪裡?”女孩伸出一根手指,在路明非的胸口戳了戳。
“比心還深。。。那就到胃裡了。”路明非想說句爛話來打破這種優雅、哀傷又咬文嚼字的對話氣氛。但是他看著女孩的臉,說不出口。
“人類是種很愚蠢的東西,你也是,你和他們的區別只是,你是故意要讓自己愚蠢的。”女孩淡淡地說,“你不難過,是因為我代替你難過了。真殘忍,不是麽?”
這個“露冥澤”對著路明非微微地笑了起來,笑容在陽光裡很燦爛。
然後,女孩就沒有理會他,默默地看著初陽發呆,太陽正在升起,在這光明裡,兩行眼淚無聲地劃過女孩的面頰。
路明非覺得自己的心被一隻手猛地捏住了,這一刻他能夠感覺到那個孩子身上絕大的悲傷,如同噴湧而出的冰冷的水流,鋪天蓋地地過來,就要覆蓋他了。那不是什麽小言,更不是偽裝造作,那種悲傷強烈、凶狠而霸道,讓人虛弱無力。路明非不知道女孩到底在說什麽,但是他也感覺到了,那種好像被全世界拋棄的孤單。
他無意識地低頭按了按自己的心口,哪裡似乎空蕩蕩的。
“我現在很討厭你坐在我身邊了。”女孩說,忽然抬腿在路明非身上一踹。
路明非沒有防備這忽如其來的一擊,失去平衡,墜下了窗台。他赫然發現自己其實是在很高的地方,就像是一座塔的尖頂,下面不是卡塞爾學院綠草如茵的地面,而是犬牙般的石群,撞上去的唯一結果就是四分五裂。他試圖進入靈體化,爆發鬥氣,展開精神力,可是什麽都沒有發生,就好像這些力量只不過是一場泡影。
他看見上方默默站起來的女孩,那個女孩站在矛槍般指天的高塔頂上,背後是一輪巨大的夕陽,衝他緩緩地揮手告別,美麗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一瞬間彷佛有雷電穿過路明非的大腦,一個畫面猙獰地跳閃了一下,那是在一個淒風苦雨的夜晚,在冰冷的石砌花壇上,頭頂的樹葉上雨滴墜落,他和那個女孩,坐在黑暗裡,緊緊地擁抱。ps:這個星期的兩章送上,最後還是選擇了露冥澤啊,那麽我會給那位書友獎勵的。ps2:下個星期的更新是久違的戰鬥,三峽水壩的龍侍,龍德施泰特和一眾執行部專員的命運究竟如何,路明非的斬魄刀究竟有什麽能力,敬請期待!ps3:書評,求書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