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後來,怎麽樣了......”楚子航的嗓音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話一出口,他有點後悔,但是他覺得不問清楚的話,他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安心了。 那個在真實世界裡,沒什麽本事的男人,他一輩子只是個司機,一個偷空接兒子放學的小卒,他能做到的僅限於此。楚子航很清楚得記得許多次,他開著那輛輛豪華的邁巴赫等候在校門外,可是看見那輛奔馳S500開進來的時候就縮縮頭離開。
但是,他明明可以手持長刀扮演拉風的角色,但是他不願意讓自己的兒子知道另外一個世界的事,所以他遠遠地逃離了。
路明非看著沉默的楚子航,張了張嘴,他該怎麽回答?對不起,因為對面那個操作太犀利,你老爸沒有我肉,所以送了一血?
他只能拍拍楚子航的肩膀“奧丁總會再降臨,你還有機會......”
楚子航默默點頭,重新拿起那把村雨,緊緊握住這把刀,男人留下來的唯一遺產。
好幾年過去了,每天晚上睡著之前楚子航都會回想一次,回想全部經過,每個細節,直到確認自己沒有忘記什麽。
他從《腦科學導論》那門課上直到人的記憶是靠不住的,就像一塊容易被消磁的破硬盤。時間過去,漸漸地他會零星忘記點什麽,然後忘得越來越多,越來越多……於是那個雨夜的畫面就像是發黃、開裂、剝落的老照片,連同那個男人的臉,一起模糊。
可他不願忘記,因為這個世界上,只有他還記著那個男人了。
如果他也忘記,那個男人就像不曾存在過。
“爸爸,又是一個凌晨啊。”楚子航抬頭看向天空。
陽光努力從重重的黑暗中鑽了出來,光輝灑在臉上,很溫暖,他扶起了倒地的蘇茜,走到一邊,緩緩地閉上眼睛。
這時,走來一個身穿深紅色作戰服的人,路明非抬起頭,和那個人四目相對。他看見了對方的眼睛,那是一雙嫵媚的眼睛,卻又銳利如刀,熟悉得令他驚喜。還有暗紅色梳成馬尾的長發,以及耳朵上亮晶晶的四葉草耳釘,搖搖晃晃。
她撤下面罩,露出嬌豔勾人的小臉“居然是你?”“啊呀,這不是小野貓嗎?”路明非看見久違的小巫女陳墨瞳,臉上微微一笑。
小巫女看著那壞蛋臉上可惡的笑容,心中無端端的為之一顫,連忙板起漂亮的臉蛋色厲內荏的道:“你,你怎麽在這裡。”
“為什麽我不能在這裡?”路明非好笑的再問一聲,臉蛋越來越紅的小巫女,這才反應過來,對啊,他可是S級,學院肯定不會讓這種級別的混血種流落在外,而且心裡居然莫名有一點點高興......又能,見到這個壞蛋了嗎?......
鏗鏘有力的進行曲忽然從四面八方傳來,那套沉寂了很久的校園播音系統像是打了個盹兒剛剛醒來。
校園西側掛著“執行部”牌子的建築忽然大門中開,穿著整齊的醫生和護士蜂擁而出,他們沒有攜帶擔架,而是帶著有“世界樹”徽記的手提箱,四散開照顧每一具屍體。一個穿黑色西裝、戴紅圓框金絲眼鏡、腦袋禿得發亮的小老頭兒一邊大聲地歎氣,一邊夾在醫生們中走向路明非和小巫女。每次經過那些滿是彈痕的牆壁,他的歎息聲就越發的大,感覺他根本不是在歎息這一戰死了多少人,而是心疼那些損失。
他走到路明非面前,看也沒看旁邊的陳墨瞳,沒好氣地打量了一下他,
“看你的裝束是新生?還是來參觀校園的?” “新生”路明非微笑著回答道。
“我是文獻部曼施坦因教授,你要是新生會上我的課的。這裡現在由我負責,你去旁邊休息一下。”曼施坦因教授看起來對路明非的外表很是不屑,衝旁邊一努嘴,“看起來又是一個花花公子,現在的學生,入學不把課業放在首位,卻參與到這種無聊的遊戲裡來!很好玩麽?很好玩麽?”他說著說著就有了怒氣,指著那些建築外布滿彈坑的花崗岩,“這些都是錢,都是錢啊!”
好吧,曼施坦因教授真的是心疼錢。
路明非剛衝小巫女聳了聳肩,就有人從後面拍了拍他的肩膀,“別介意,那是文獻部的曼施坦因教授,是位很博學的學者,我之後會請他關照你的功課。”
路明非一回頭,站在他背後拍他肩膀的不是別人,而是剛才分明被一槍打倒的古德裡安教授。如今這個老家夥胸口仍舊是一大片血跡,不過顯然神采奕奕。
“哦,你說血?今天是學院的‘自由一日’,是學生們可以自由行事而不會受到校規處罰的一天。”古德裡安教授在路明非身邊坐下。
“至於子彈,那是一種很小的煉金裝備,‘弗裡嘉子彈’,他們拿來當做玩具的。”古德裡安教授從口袋裡摸出一粒子彈遞給路明非,子彈的彈頭是詭異的深紅色,像是某種橡皮泥捏出來的,路明非掐了掐那枚彈頭,和金屬一樣堅硬。
“弗裡嘉是北歐神話裡主神奧丁的妻子,她為了保護自己的兒子光神巴爾德,讓世界萬物發誓不傷害光神,所有東西都發誓了,所以即使投槍投向光神都會自己避開。他們就是以此命名這種彈頭的,它是有煉金生物活性的彈頭,在擊中目標的時候,會迅速粉碎,然後汽化,不會傷到人,只會留下血一樣痕跡。只是裡面混有微量的麻醉劑,所以會讓人立刻昏迷。學生們開發出了這東西之後如獲至寶,成了他們每年‘自由一日’必玩的項目。不信的話,你看我演示。”古德裡安教授說著用力把那枚子彈戳在自己的手背上,那枚堅硬的彈頭在撞擊之下忽地爆裂來開,化作一團血紅色粉塵,就像是中槍進修噴出的血霧。
“這……這麽好玩?”路明非驚歎,不管是上輩子還是現在他都沒見過這麽高科技的東西。
古德裡安面部抽搐了一下,栽倒在路明非腳下。
“又倒了……”路明非也面部抽搐,心想這麽不靠譜的導師真的沒問題嗎?
“沒腦子的古德裡安,是弗裡嘉子彈裡的麻醉藥發作了。”曼施坦因教授帶著鄙夷的神情,“護士!再給他一針!”
剛才槍炮連連的戰場現在已經是運動會前的熱鬧景象了,醫生和護士們挨排給中槍的人注射針劑。滿地的死人一個個爬了起來,摘掉頭上的面罩之後,都是十八九歲的年輕人。這些人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四顧戰場,想知道那場戰鬥的勝負,但他們都有些茫然,學生會的領袖愷撒,倒栽蔥一樣,癱倒在地上,而獅心會的扛把子楚子航卻抱著自家的小妞副會長在一旁裝深沉。這是說獅心會勝利了嗎?可是和凱撒女友站在一起的那個小白臉又是誰?
“你是誰?”有人拉攫著嗓子大聲問著路明非。
我是誰?我是路明非,S級學生,人類陣營裡的最強者,
不過現在......
“我嗎?”他整了整衣領,嘴角再次張揚起來,語調慢調斯理“你還不夠資格來問我啊,弱者。”語氣無比狂妄!
弱者?恐怕這小白臉根本沒見過什麽叫做力量,本來這一群天之驕子們應該掄起拳頭,讓路明非見識一下,人龍混血帶來的超人體力和神秘言靈的,事實上,他們也準備這麽做。
但是,卡塞爾學院的師生驚恐的看到路明非的身體上也漸漸浮現出一道道金色符文,瑰麗,神秘,宛如豪華的黃金甲葉,覆蓋在他俊美的臉上,不但沒有破壞他的氣質,更是增添了一份詭異的美感。
大威天龍訣全力運轉,一股沉重霸道的威壓衝天而起!
龍威!
在場眾人突然升起危險的感覺,寒毛炸起,彷佛對面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巨龍張開血盆巨口用冷冰冰的眼睛注視著自己!
張狂,飛揚,眾人甚至在這種力量之下,被壓製得不能動彈。彷佛低等動物遇到了巨龍只能匍匐在地,等著被殺!
這時候,古德裡安教授再次清醒過來,撓了撓後腦杓“發生了什麽情況?”
路明非心裡一驚,這是什麽情況?現在他心裡居然這麽暴虐,心魔已經開始影響自己了嗎?連忙用力的晃了晃頭,對著現在暫時不明情況的老頭子勉強扯出一個微笑“沒事,剛才向他們做了一個小小的,嗯,自我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