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透鏡裡的沈念,徐徐將臉面轉向朗暢,仿佛……能看見他一樣。
“我去會會她!”朗暢將插在兜裡的雙手盤於胸前,呼了口氣,轉身出了隔間。
見著推門而入的朗暢,沈念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朗暢左手輕揮,示意警員都出去。
整間審訊室,只剩下他們二人,互相靜默觀察,似乎並沒有開口的意思。
沈念的眸子漠然,盯著他毫不躲閃。
許久,他才打破了這方寧靜。
“王關……是你殺的?”
“是!”
“怎麽殺的?”
“勒死的!”
二人話趕著話,朗暢頓了頓,接著隨意靠在椅背上,二郎腿一翹:“既然如此,之前為什麽不承認?”
“我想著能有機會被判無罪!”
“嗬!這就有趣了,”朗暢身體前傾,手臂撐在桌面上,“警方沒有找到任何新證據,又請我重新調查,按理說……你被判無罪的可能性更大了,偏偏在這個時候認罪,是不是有點……”
說到這,朗暢食指輕敲了腦袋兩下,意思……不言而喻……
沈念眼皮微抬,停頓兩秒,下巴一絲一絲地揚起:“我後悔了,良心不安,覺得對不起老王,不行麽?”
聽這話,朗暢眼眶敏感縮起,若是後悔,怎會是如此冷漠甚至傲慢的語氣……
“我都認罪了,你還審什麽?”沈念瞥了他一眼,手指擺弄她椅上的空紙杯,典型不耐煩地表現。
“這是流程,請你配合,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沈念怎嘴,嫌棄地將腦袋扭向一邊……
“據了解,你們夫妻二人感情穩定,很恩愛,那你……殺他的原因是什麽?”朗暢始終不解,因為沈念的殺人動機,尚不明朗。
誰知這話,就像跟導火線,讓沈念無所謂的眼神突然有了力氣,轉過頭對著朗暢鷹瞵鶚視,眼圈四周泛紅,其中的怒火顯而易見,咬牙鑿齒道:“人是我殺的!我……殺的!”
“可你沒有原因啊……”朗暢歪嘴邪笑。
“你管不著,我殺的!聽懂了嗎?我殺的!”一瞬間,沈念仿佛發瘋一般,想要起身撲過去,嘶吼,“血目”更勝,好在那審訊椅禁錮著她。
朗暢起身,眉間擰出了“川”字,聞聲而來的警員將她控制,帶了下去。
“你沒事吧?”蘇羨問。
朗暢搖搖頭,自說自話:“有問題,太有問題!”
“確實,”蘇羨讚同,“這個沈念,剛來時文文弱弱,這也不知是怎麽了,我得請醫生來鑒定鑒定她有沒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沈念和王關……有個兒子是吧?”朗暢問。
“嗯,十六了,王喬!”
“十六?那這王關結婚還挺晚的!”朗暢若有所思,“王喬現在在哪兒?”
“當然在家了,我們的人本來在保護著,這不沈念認罪了,大家才撤回來!”
“地址發我手機上,我去看看!”
“哦!誒?你……”蘇羨話還沒出嗓子眼兒,郎暢的人影都不見了,隻無奈地搖搖頭。
灰藍的天幕漸漸變暗,路邊華燈初上,四方的高樓,一扇扇明亮的小窗裡,演著人生百態,或其樂融融、或猙獰面目、或痛哭流涕、或踽踽獨行……
王關一家所住的地方,是老城區的房子,焦黃的燈泡勉強給人以光亮,路邊半死不活的松柏投射的魅影隨風搖曳。
朗暢一手插兜,
一手端著手機,來到王關家居住的單元,那單元牌四個角只有一角還固定著,風一刮,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仿佛這夜裡撕裂的笑聲。 仰頭,王關家的燈亮著,朗暢收起手機,隨腳踢開門口半癟的易拉罐,瞟了瞟頭頂的單元牌,邊上樓,邊牢騷著:“怎麽都沒人給收拾收拾!”
“咚咚咚!”
朗暢側耳,聽到拖鞋“呲啦”地板的聲音,這聲音在門前戛然而止,應該正衝著貓眼兒看他呢!
“王喬,你好!還記得我嗎?宗庭上!”為讓孩子開門,暢爺嘴巴要咧到太陽穴了,衝著貓眼兒,那叫一個燦爛。
“你……有事嗎?”雖是大男孩了,語氣還稍顯稚嫩。
“哦,額……你爸的事,想來……了解點兒情況!”雖說是辦案老手了,但遇到這樣的案子,孩子……總是最痛心的那個,怎樣提及才能減少傷害,這個世紀難題。
門開了,許是太過老舊的緣故,那“吱呀”聲甚是刺耳。
“進來吧!”
王喬蠟黃的臉上是悲傷過後的憔悴,朗暢在門口望著他一米八的大個子卻那樣單薄,晃了神,幾秒後才應了一聲,踏進屋子。
這間房子兩室一廳,面積不大,卻整潔溫馨……
“暢爺,家裡沒什麽喝的,只有白開水,您不要介意。”王喬遞過一杯水,坐下來。
朗暢接過,一絲驚喜閃過:“你知道我?”
“嗯,”王喬坐得端正,“雖然我們隻搬來了半年,您的之前所破獲的大案大夥都口口相傳,對您,早有耳聞……”
這家夥,朗暢雖聽慣了大家的誇讚,可這滋味兒……誰又會嫌多呢?
他摸摸鼻尖,控制不住地臉頰上揚,突然想起自己來的目的,急忙搖搖頭清醒……
“你這是......”王喬哪曉得他在幹嘛?
“哦,沒沒……沒事,你剛剛說你們來了半年,那之前......你們一家,住在哪裡啊?”
王喬聽他這麽問,眼睛突然瞟向一側,輕咬下唇,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
朗暢微微斜過腦袋,沉默兩秒:“王喬,你知不知道......你媽媽認罪了?”
“什麽?!”王喬猛地站起,瞠目結舌,“不......我不相信!”
“我也不相信,”朗暢順著他的話,“王喬,在木已成舟之前,能幫你們的,只有我了……”
王喬垂目,與他四目交接。
“所以,你必須把你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訴我,包括......你們的過去。”朗暢沉著嗓音,詞嚴義正。
四下空氣凝結,直至王喬歎了口氣後,慢慢坐下,輕啟雙唇,提及起家中始於半年前的咄咄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