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豪商柳家,正紅的朱漆大門前蹲著兩個大石獅子,門前站列著十來個衣著光鮮的家丁。
踏上白玉鋪就的台階,就有家丁走上前來:“來者何人?”
這時門口走過一個體態發福、略微彎腰曲背的老人。
看了眼江北葬,老人揉了揉雙眼,隨即一臉驚喜、眼含淚花的走上前來:“小少爺,你回來啦!”
聞聲看去,江北葬很意外他對這人居然有印象。
這人是母親柳芸籬的長隨阿福,自小就跟著母親,母親去世後就回柳家守墓,順便養老。
母親柳芸籬有四個親仆,三女一男,全是女仆有時外出不便,有個親信的男仆外出辦事就會方便的多。
三個女親仆都先後嫁了人,唯有阿福早年間受了傷無法成家,一直留在芸籬身邊,直到芸籬去世。
“胖福,這是誰家的少爺?你又拜了新主子?”說話的是之前上前的家丁。
“哈哈,胖福這是沒了主子日子難過,亂認主子呢。”又一個接話了。
“可不是嘛,若非大少爺、二少爺仁慈,這胖福只怕是殘羹剩飯都吃不到了,多認個主子吃好點也是人之長情。”
老人面紅耳赤,想說什麽卻被氣的什麽也說不出。
刷!
江北葬猛然出手,一把抓住帶頭那家丁的頭髮往前一扯,家丁就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叫。
同時一腳上踢踢到家丁肚子,家丁整個人就好像個布偶一樣離地騰空起來。
頭髮還抓在江北葬手上,淒厲之聲不絕於耳。
終於,江北葬松開了手,一個漂亮的橫踢直接踢飛了騰空狀態的家丁。
如此狠人嚇的一眾欺軟怕硬的家丁面如土色。
“你兩趴在地上。”
兩個附和的家丁聞言不敢廢話,直接趴在了地上。
一腳踩臉,狠狠搓動,心情總算舒暢起來。
柳芸籬雖然不是他真正意義上的母親,但也是他這句肉身的母親,母親的長隨忠仆自然也是他的人,辱者該打。
“怎麽回事?誰敢在我柳家鬧事!”收到消息的柳家人終於趕到,人還在遠處就傳來一聲大喝。
走了近了,看清江北葬的面容,大喝之人有些尷尬:“大外甥,是你回來了。”
“你是?”
來人更是尷尬:“我是你大舅舅柳東嚴。”
“哦,這三人辱我親仆,杖殺沒問題吧?”
“大外甥,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三人中有兩人是他的親信,隨隨便便就讓人殺了,以後的隊伍怎麽帶?誰還會死心塌地的跟他?
“呵呵……誤會?”
江北葬平靜如水的雙眼看的柳東嚴莫名的發虛。
好在江北葬不是純粹的武癡,上輩子庸庸碌碌的在世俗中摸爬滾打到四十多,自修了鍵盤歷史學、鍵盤經濟學、鍵盤社會學、鍵盤政治學、鍵盤民俗學……許多手段腦子一轉就湧了出來。
“看來我有必要去跟我的郡守表叔說下我母親人走茶涼,家裡的鹽引什麽的還是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說完,江北葬作勢轉身。
不出江北葬所料,聽到他話柳東嚴再也堅持不住,堆起笑臉道:“外甥說的哪裡話,我也沒說不杖殺這幾個仗勢欺人的東西,只是擔心杖殺太便宜了他們,所以才想細細審問。”
江州豪商柳家是靠賣鹽起家,要是被控了鹽引,這種損失,不敢想象。
“原來大舅是這樣想的,
倒是外甥相差了,剩下的就交給大舅了,阿福,我們進去吧。” “是,少爺。”
一番變故後,阿福彎曲的腰背都挺直了些。
看著江北葬離去的背影,柳東嚴的雙眼一緊,他有種感覺:要多事了。
他身旁的柳府管家柳文見主人許久默不作聲,靠近低聲道:“老爺,這檔子事……”
“老三的人直接杖殺,我們的人給些銀子打發回家,去買兩條命頂上。”
“是。”
事情交代下去,柳東嚴大步走進了柳府,走進院子時,迎面吹來了陣陣涼風,舉目上望,和順的天氣不知何時已經陰沉了下來。
“這小東西挑這個節骨眼上回來,唉,山雨欲來啊!”
此時,遠在千裡之外的京都的天空,也是陰沉如幕。
皇宮禦書房,內侍屏退,臣下跪伏。
桌案邊,天武大帝一臉陰沉的翻看著奏疏,良久,他舉著手中的奏疏道:“德軒,確鑿無誤?”
“是。”
“可是你叫朕如何相信,那江家老二有這能力做這事?”
江北葬一貫的表現就是不學無術,驟然安上一個長途奔襲、孤身潛入和順山莊的江湖豪客形象難免令人難以置信。
“事實如此。”
天武大帝周元政認真的看著跪在面前的刑部尚書安德軒,安德軒只是恭敬的跪著,低著頭,像個雕像。
空氣仿佛都凝結了,沒有人注意到,禦書房的一角,一個小太監偷偷的合上了打開了一條細縫的小窗戶,離開了。
“浩兒被害一案,擱置吧。”
許久,周元政終於發話了,他的語氣很輕,面容平靜,一點也不像是在對一個很可能殺死自己兒子的人宣判,而像是對一個陌生人。
“是。”
“證據封存好,下去吧。”
“臣告退。”
細碎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直至消失不見,空蕩寂靜的禦書房忽然傳來了重擊聲。
已然年邁的周元政雙手緊握,眼角隱有淚珠滑落,呢喃道:“浩兒,還不到時候,而且這事你有錯在先,只能委屈你了。”
在周元政心裡波濤起伏的時候,小太監走過了許多宮殿,在禦花園的一角停了下來。
他的面前,一個雍容華貴的美婦人正用手摩挲著嬌嫩的花瓣。
“什麽事?”
“德妃娘娘,剛在萬歲爺那聽到了消息,公子是江家老二殺的。”
馮書琳如花般嬌嫩的手猛的一緊,捏碎了許多花瓣。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見小太監離去,隨侍一旁的心腹侍女小聲道:“娘娘,像是快下雨了,回去說吧。”
“這雨正如現在的我,正是蓄勢待發的階段,哪有那麽容易就下來,小柔。”
“奴婢在。”
“該怎麽做你應該知道。”
“奴婢這就出宮辦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