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樹背風的一面,由舢板船身和枝葉構成的臨時樹屋裡。
夏紀和山貓兩人相對而坐。
他們腳邊放著幾個空罐頭:午餐肉、沙丁魚、紅豆、綠豆、黃梨片......
這些大部分都進了夏紀的肚子。
吃飽喝足的兩人靜坐消食,夏紀手裡翻來覆去把玩著那枚一比索的硬幣,山貓則靜靜地擦拭著那把狙擊槍。
夏紀現在身上穿著一套還算合身的迷彩服,配上他身上開始浮現出的流線型肌肉,顯得精神奕奕、英氣勃勃,讓他那有些書呆的臉龐多了一絲鐵血氣質。
山貓身上披著一件深綠色衝鋒衣,登山長褲、登山鞋......加上腳邊的大背包,說她是來野外露營的遊客,比起夏紀的可信度要高得多了。
夏紀的目光不時流連在對方俊俏的臉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神情有些猥瑣、氣氛有些怪異。
“嗯,山姑娘,能不能......”
夏紀眼神躲閃、吞吞吐吐地張口說。
“想打電話啊?行......喏,你打吧!”
山貓倒是沒有誤會他色膽包天想在這會調戲自己,很乾脆地從衝鋒衣內側口袋裡掏出了一部手機遞過去。
“啊~太好了,謝謝你!”
夏紀驚喜地接過帶著體溫的Mate30,同時心裡大大松了口氣:
肯借我手機打電話,那就表示她沒有讓我‘失蹤’的打算,應該算是好人吧?
感謝老天爺,讓我遇到一位人美心善、力大無窮、槍法如神的女俠......
心情激動得都開始胡思亂想了。
天可憐見,在一天前他才剛剛開始自己的年終休假之旅,可是在接下來短短的二十幾個小時之內,竟然先後經歷了:墜機、靈魂離體、撞鬼、被動二十公裡長泳、再撞鬼、不知幾公裡灘塗長跑、樹上睡覺、被野豬叫醒、在台風中光著上身徒步越野、遭遇不明武裝分子、槍戰、殺人、爆炸......等等一系列人生中的第一次!
這對他一個標準現代打工仔來說,實在是有些過度刺激,就像是在做一場噩夢。
所以他現在迫切地想要做一些‘回歸現實’的事情——比如打電話給老雷,請他幫自己報警、聯系大使館報失護照身份證、申請旅遊保險賠償等等......
順便告訴他本人還沒死,別把我那份年終獎金給漂沒了!
他滿懷期待地滑開屏鎖,習慣性地向左上角瞄了一眼:
無信號。
“......”
一格都沒有。
夏紀不死心地撥打了緊急號碼、開啟無線搜索、藍牙、尋找‘附近的人’......
五分鍾後,他頹然地歎了口氣,把手機還給了山貓。
“謝謝......是我犯傻了,在這種天氣下就不該妄想有信號。”
“嗯,從我登島開始,就已經沒有信號了,當時台風還沒到呢!”
山貓將手機塞回衣袋裡,她語氣平淡,但嘴角卻掛著一絲笑意。
夏紀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無語地看著對方:
你這人太壞了,明知道沒有信號還故意借我手機,分明是在消遣我!
山貓心裡卻在想:
與其讓我來解釋,讓你各種懷疑猜忌,還不如讓你自己嘗試,而且......誰讓你這登徒子眼睛亂瞄來著。
夏紀撓了撓頭,一時不知接下來該怎辦,於是沒話找話道:
“你剛剛說台風還沒到,
島上就沒了信號,意思是有可能是人為干擾?” “嗯,不排除有這個可能性。”
聽到她的答覆,夏紀心裡的各種疑慮紛紛上湧,化作一大堆想問又不敢問、或者不知從何問起的問題。
看他一臉糾結苦惱的表情,山貓索性主動開口,挑破了這層窗戶紙:
“你是北邊海上墜機事故的生還者吧?”
面對這個問題,夏紀很乾脆地點頭承認了。
反正大家都不是傻瓜,能夠在這種時候出現在這種地方,又不是本地的漁民,又沒有任何野外衣物裝備,甚至慘到光著上身到處跑的......隻可能是從事故現場逃出來的了。
那麽,接下來就輪到一個躲不過去的問題:他是怎麽來到島上的?
正常的情況下,他應該留在現場附近水域,然後被官方的搜救隊、或者路過的漁民救起。
可是官方並沒有在現場找到任何生還者,而路過的漁民也不可能在救人之後,又把人丟在無人的地方自生自滅。
也就是說,他是在搜救隊抵達之前,就已經離開了現場,然後獨自一人遊到這裡!
“你肯定接觸過星核了?”山貓接著問。
“你是指......”
“就是像星光一樣的小點。”
“嗯。”夏紀點頭。
“嘖,真是幸運的家夥,竟然給你遇到這麽乾淨的裸核......”
山貓有些吃味地撇了下嘴角,小聲嘀咕了幾句。
“啊?”
“沒什麽。這麽說,你已經初步煉化了?”她繼續問道。
夏紀一臉懵逼地看著她,不知道她在說什麽。
星核是什麽東西,怎麽還能夠煉化的?難道我其實一直生活在一個仙俠世界中?
山貓看他一臉懵懂的反應,眉頭輕皺。
“那你是怎麽來到這島上的,不是自己遊過來的嗎?”
夏紀回想起了那段時間的記憶,發現都是斷斷續續、而且模糊不清,很可能是在對付‘狗爬式幽靈’的時候,‘科學大棒’抽得太過用力,導致剩下的記憶碎片都不怎麽連貫了。不過可以肯定的是,自己的確是在不由自主的情況下,被另一個意識體操控著,遊到島上來的。
“嗯,的確是遊上來的,可是,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是我自己遊的......呃,山姑娘你幹嘛?別激動,有話好說!”
原本和善的山姑娘,在聽到這句話後突然臉色一變,渾身肌肉緊繃,身體向後挪開了一段距離,同時伸手摸向了腳邊的“26萬”!
在夏紀驚恐的目光中,山貓銳利的眼神緊盯著他,而她自己臉上則顯出猶豫不決的表情,如此過了一分鍾,她彷佛想通了什麽,才緩緩放松下來,手也離開了腳邊的凶器。
夏紀這才從呼吸凝滯的狀態下緩了過來,大口地深呼吸起來。
剛剛的山貓,好像真的化身成了一隻凶猛的掠食者,隨時準備撲擊獵物,讓直面其勢的夏紀確實感受到了致命的氣息。
這是他在方才的雨林槍戰中都沒有感受過的。
哇咧,叫什麽山貓,乾脆叫老虎好了!夏紀心中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