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顯然,夏紀身體上的異常之處遠不止視覺一項,至少還要加上體力和消化能力。
事實上,經過一些簡單的測試,他確定自己的五官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增強。
比如:
他現在可以清晰地聽到數十米外螃蟹爬動的聲音,和紅樹林裡百米外的昆蟲鳴叫聲;
可以聞到各種各樣的層次分明的氣味,比起以前要清晰強烈得多,雖然他大部分都認不出來源;
可以一腳踩下去就知道腳下有幾顆超過五厘米大的石子、通過地面的震動感知到十米外一條海參在沙裡鑽洞、可以通過皮膚感知到數十米范圍內空氣流動的方向和速度......
在經歷了那個五感斷絕的世界之後,回到正常世界裡,五感竟然反而得到了增強!
真是奇妙。
夏紀在淺灘上快速移動著,每一步都有兩米遠,雙腳靈活地踩著扁平石頭等較硬實的落腳點,避免陷入淤泥中拖慢速度。
右側的潮水起起落落之間,堅定不移地上漲,侵吞著陸地的領土。
夏紀的腳步更快了。
海面上,一艘小漁船快速從東向西駛來,‘突突突’的摩托聲傳出去老遠。在這漆黑的夜裡,船上的探照燈成了這附近海域上唯一的光源。
“Jingle bell~ jingle bell~ jingle all~ the way......鐺鐺鐺,噠啷鐺鐺......”
船上,安德魯熟練地操著舵,心情愉快的哼著聖誕曲調。
為了迎接年底假期的到來,他冒險在海上多呆了一些時日,總算是在這場季節外的風暴降臨前趕了回來。他左側就是薄荷北面的瑪哈奈小島,再往前不遠就是宿霧,那時就離家不遠了。
想到後面船艙裡肥美的海蟹、龍蝦、石斑......他就難掩笑意,今年可以過個愉快的聖誕節了!
想到家裡可愛嬌妻的笑容,他便忍不住要放聲高歌:
“Oh what fun~ it is to...... FUCK~!”
安德魯偶然間的驚鴻一瞥,差點讓他整個人從座位滾到船板。
只見在左側小島上的紅樹林邊緣,一條詭異黑影以百米衝刺的速度飛馳著,那裡已經被潮水淹沒,而那黑影竟似踏浪而行,濺起一條長長的水花,而速度絲毫不減。
眼看安德魯的漁船已經快要越過那段紅樹林,那黑影的速度竟然又加快了幾分,像是要追上他的漁船!
安德魯亡魂皆冒,連忙把引擎一下子推到最高檔,以最快的速度向西衝去,全程不斷在胸口畫著十字。
後方的風中似乎傳來模糊的‘鬼叫’聲,更是讓他膽顫心驚,於是為了不讓自己聽到魔鬼的誘惑之音,他繼續大聲唱了下去:
“In a one~ horse~ open sleigh~~”
安德魯的漁船迅速遠去,海面上濺起的浪花逐漸平息,他那亢奮而顫抖的高音也隨風而逝。
可以預見,在呂宋中南部,尤其是宿霧、薄荷兩地的沿海漁民之間,很快又將要新出現一則“海上深夜、厲鬼追船”的都市傳說。
“羊駝啊!”
夏紀滿臉悲憤地看著悠然遠去的漁船。
“明明看到我了,見死不救也就罷了,竟然還唱歌打臉?還有沒有人性、有沒有天理?!”
剛剛聽到漁船引擎的噪音時,
夏紀那叫一個心花怒放,以為自己的苦難終於過去了。要知道,不斷上漲的潮水已經沒過了他腳下的灘塗,他每一腳都必須找準落點,而且速度不能慢,不然就會陷下去,變成一腳一個坑,那時想走出這片區域就更難了。 因此他是拚了老命地追趕那條船,同時不斷大聲呼喊,從英文的“help”,到中文的“救命”,到呂宋語的“dito, tulong(這裡,救命)”他都喊了一遍,只要路過的漁民伯伯聽到了,怎麽也應該本著人道主義精神,拉自己一程吧?只要讓自己搭個順風船,到附近隨便一個有人的地方就行了。
到時候無論是報警,還是打電話給大使館,都可以解決身份的問題。
可惜,殘暴的現實習慣性地對理想進行了毆打。
他欲哭無淚地看著小船飛快駛向遠方,卻也只能認命地繼續保持速度跑下去。他的視覺、觸覺、四肢的協調能力、身體的平衡能力......在這一刻開始超常地發揮了起來。
越是跑,他對自身大幅改善的身體機能越是有更深的了解,讓他能夠更省力、更輕松的跑下去。
他甚至覺得自己其實可以這樣一直跑下去,直到退潮為止。
不過他知道,這只是錯覺,是注定要被現實蹂躪的又一個美妙理想。
再過不了多久,潮水就要沒過他腳踝,到時候除非他改名叫裘千仞,否則還是要被困在這裡。除非萬不得已, 不然他真不想爬到樹上過夜。
跑著跑著,他覺得自己像是成了一部跑步機器,不停地邁動著步伐:落腳點精準、速度不變、呼吸頻率乃至心跳也保持平穩......
好像之前在‘狗爬式幽靈’掌控之下,他也是變成了一部劃水機器。
這體力真的是增強了許多,太棒了!
感慨之間,前方百米外突然出現的一片開闊地讓他精神一震,加快速度衝了過去。
那是一片沙灘,真正的沙灘,而不是那種紅樹林和海水交界的灘塗地。
他以衝刺的速度來到沙灘上,一個左拐衝上了幾十米外的一個緩坡,踏上了堅實而柔軟的草地,才停下了腳步,然後長長地吸了口氣,再長長地呼了出來。
爽。
剛剛那一場人與潮汐的賽跑,讓他徹底掌握了現在的身體。他現在不僅沒有感到體力透支的虛弱,反而覺得通體舒泰、遊刃有余,應該還可以再來一次。
......呵呵。
又一個注定被踐踏的理想。
不斷上升的海水徹底淹沒了紅樹林所在灘塗,天上烏雲翻滾。風聲呼嘯,樹葉沙沙作響,與海潮聲一同協奏出一首風暴前的序曲。
夏紀的心跳開始緩慢下來,幾個小時來一直緊繃的精神也開始舒緩。
他轉過身來,開始考慮下一步該何去何從。雖說他現在身體感覺不累,但他知道那只是腎上腺素的作用罷了,等到‘打雞血’的效果一過去,疲憊就會瘋狂來襲。
折騰了一整天,他現在隻想趕緊找個地方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