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回塔三層。
宋旭風慢慢的正在被邪影吞噬,他再也沒有反抗,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那個邪影。
“宋師兄,這就是你的心魔?”莫道子和路心月緩緩走來。
“你一生想做一個與世無爭的人,想循規蹈矩的守護門派,卻在自身心魔中迷失,也是可悲可歎。”
莫道子歎氣,“師兄,當初你說,我無法控制邪影,那種禁術威力太大,如今,修煉了邪影的我,反而能夠站在你面前,而你,只能被你從未修行過的邪影,吞噬自我。”
邪影陰冷的眸子掃了莫道子一眼,突然,他停下了吞噬,將宋旭風丟在地上。
“呃,我怎麽了?”宋旭風睜開眼,看到了莫道子。
“莫道子師弟?你為何會在此?”
“沒什麽,”莫道子扶起宋旭風,“師兄,你太累了,只是想躲在邪影的軀殼裡休息一下。但是,師兄,你必須醒來,天下即將大亂,我們需要你。”
“師兄,輪回塔歡迎你的心魔,一直提醒你,你的本體早已經消失,你是被邪影吞噬的地劫侯,但是,師兄,真正的地劫侯,就是你自己,影子只是在幫助和保護你。”
莫道子的話令宋旭風臉色慘白,“不,我怎麽會為幽都王效力!”
“因為你想放棄,操縱心智薄弱之人,正是幽都最擅長的手段。”莫道子說道。
“師兄,邪影永遠不可能吞噬本體的,哪怕他強大到能夠打開太古石門,也依然是另一個你,你們誰也無法戰勝對方。”
“你根本就不明白!邪影的可怕和強大!”宋旭風嘶吼,可當他看到莫道子背後的影子的時候,他驚呆了。
“師兄,你看?”莫道子背後的影子飄到前面,向宋旭風點點頭。
這個邪影,沒有一點暴戾,他就隱藏在一邊,平靜的令宋旭風都沒能發現。
“師兄,來,你心緒未定,坐下休息一會兒。”影子拿出一套石桌石凳,放在二人之間,擺上香茗,頃刻間茶香四溢。
宋旭風坐在石凳上,顫抖的端起茶杯,這是水雲觀的茶,好熟悉。
“師兄,不止是我,嶼檀和其他很多弟子,他們都擁有了邪影,但他們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沒有受到太多影響。”
“你說,什麽……”
“我要告訴師兄的,就是當初利用邪影逃出生天,被邪影之力反噬折磨到無法自製的我的故事。”
“妖魔入侵,中原淪陷,我們拋下了水雲觀,我選擇了嶼檀,將他作為新掌門,我們終於殺出中原,在建立了新的水雲觀後。我已經到了極限,”
“我與邪影互相束縛著,都覺得自己大限已至。”
“太極八卦,乾坤咒!妖物給我安靜下來!!”莫道子對著邪影不停的釋放符咒。
“嶼檀,沒事的,我還能控制他!”莫道子滿頭大汗。
宋嶼檀拉住莫道子的手,搖搖頭“師叔,一味地控制對抗,是沒有意義的,畢竟,他不是你的敵人,他是另一個你。”
“師叔,恕嶼檀離經叛道,我曾好氣,為何路心月師叔修行邪影可以光明正大,並且從來不受影響,所以,我曾經多次嘗試各種方法和邪影溝通,甚至,還偷偷去拜訪了路心月師叔,那時候師叔與父親已經分道揚鑣,我,很是小心。”
“宋嶼檀,膽大包天!路心月那種人,你也敢招惹!”莫道子氣急。
“師叔,當我們決定喚出邪影的時候,
就已經走上了不歸路,嶼檀只是,不願坐以待斃。” “嶼檀做到了,邪影真的是另一個自己,只要我們選擇溝通,他就不會反噬本體!”
“這種汙濁!”莫道子咬牙,他也不是自願修行的,可邪影突然出現,他被逐出山門,心中的怨恨一直存在。
“師叔,人本就是清濁兩氣構成,我相信,師叔作為第一個喚出邪影的人,一定有勇氣邁出這一步!”
莫道子有些松動,“那,我試試吧。”
莫道子放開了符咒,影子平靜的站在那裡。
莫道子慢慢的靠近影子,卻發現,平日裡避之不及的濁氣,今日沒有一點暴戾。
“好奇怪,我竟然不覺得這濁氣汙穢。”
“因為他本就是你啊!師叔,不用想太多,就這樣讓清濁安靜的溝通,你們就會彼此心意相連。”
濁氣與清氣交匯,莫道子臉色越來越驚訝。
“師叔,您當年也不是自願修行邪影,想比您,我或許更加的離經叛道,您之前用邪影救我們於水火,而我,已經開始培養高級弟子用邪影戰鬥了……”
“嶼檀!你竟然!”
“膽大妄為是嗎?悖逆師門?我知道你體這麽說, 所以我下先斬後奏,我們需要這種術,抗擊妖魔,反攻北冥,甚至殺入幽都,我們不能被動防守,哪怕太平之後,我也不會禁止修行因為嶼檀認為,與另一個自己合二為一,是一個人對自由尊嚴的渴求,沒有錯。”
“師叔,每當有弟子即將失控的時候,嶼檀會用自己的邪影吸收他們的濁氣,這點很安全,嶼檀也曾想做一個烹茶撫琴的人,可被命運推到這裡,那麽嶼檀願意承擔命運。”
“嶼檀,你這是何苦……”
“師叔,您會理解我的對嘛?”
“嶼檀,現在你是水雲觀掌門,做事情不需要征求屬下的意見,你已經有了統領水雲觀的領袖氣質了。”
“以後不管有多少困苦和艱難,遇到多少誤解和重傷,你要記住,師叔,永遠都是理解並支持你的。”
“無論你走到哪裡,我和我的邪影,都始終站在哦你的背後,你可以將後背放心的交給我們,你只需要,面對前方!”
另一邊,清氣與濁氣越來越接近,直到某個臨界點,莫道子神色一怔。
他感受到了,邪影的內心世界。
沒有暴戾,沒有憤怒,沒有毀滅一切的心意。
只有,傷心,痛苦,難過……甚至還有一點,害怕。
害怕著他這個主人,會拋棄他。
影子,就像一個孩子一樣,小心翼翼卻不知如何和本體相處。
莫道子釋然了,他大步走向影子,重重的抱住了他。
影子,瞬間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