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黃色的光柱一點點變得稀薄可視化,威廉扭著脖子從中走出,輕佻地衝哈特吹了聲口哨。
“怎麽了?”哈特疑惑地問道,如果是有事情和自己商量,威廉完全沒必要回來一趟,只需要像之前那樣用意識交流就好了。
“外面來了幾個人,好像是德魯和博士的熟識。”
“所以呢?”
“太麻煩,你去。”
威廉面無表情地看著哈特,說完背向哈特瀟灑地擺擺手,徑直遠去,一直走到光照不到的地方,被潛藏在黑暗中的巨獸吞沒。
哈特額上青筋跳了跳,最終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
人的精神世界很大,大到無邊無際,就像人的想象力是無窮盡的一樣。但所能探索的區域卻是有限,哈特猜測這和人腦的開發程度太低有關。
在他二人的精神空間中(以後稱“內世界”),被生命之光照亮的,只有其周圍很小的范圍,更多的區域還是籠罩在黑暗中,是扔處於未知的、尚未開辟的地圖。
威廉遁入黑暗,這也就意味著哈特將無法找到他,也就沒法子找他頂缸了。
威廉真的是把我當作負責應付麻煩事的工具人了?
哈特搖搖頭,將手中的刻刀裝回上衣口袋,然後平掌輕推,將懸浮在半空中的“地球”暫時封存。
在精神世界中,被具象化的事物是不會消失的,將會作為記憶的一部分而存在,但之前匆匆構建的星球太過粗糙,在細節處扔與前世有諸多不同。
因而在威廉掌控時間的時候,哈特就會根據記憶,對這顆美麗的星球進行細致入微的修正,讓它更貼近它前世的模樣。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呢,雖然失去了一部分時間,但也收獲了這份全知全能的神力,雖然只是在內世界中。
哈特看著旋轉在天邊的光點,滿意地笑了笑,拍拍手,舉步朝黃光柱走去。
沐浴光柱的人,會掌握這具身體。
主動的完成任何切換,是一種怎樣的體驗呢?
哈特心裡想著,一腳踩進去。
霍!
就像是久不理朝政的帝王,甫一上朝,面對的就是積攢的海量奏疏。
雨聲、風聲、人聲。
感知器官們一股腦地將探測回的信息一股腦地反饋給大腦,哈特略微怔將一下,就輕車熟路地接管了控制權。
他沒急著睜眼,而是細細回味著身體的觸角告訴他的事情。
風裡混著水汽和花圃裡的香。
吊燈的光芒並不刺眼,眼皮有一種熱乎乎的錯覺。
指肚在摩擦腿面,二者一齊向他表示自己被什麽給摸了。
真是滿滿的幸福感啊,生命本身就難能可貴。
他定了定神,慢慢睜開眼睛,然後轉過身,與眾人一同迎向門外。
門戶大開著,兩個男人聯袂而來。
一個生著一張國字臉,一副嫉惡如仇的樣子,穿著一身純黑色的皮衣,表情如撲克牌一般定格著。
另一人著短打粗衫,頂著一顆鋥亮的光頭,走起路來龍行虎步,散發出粗野豪放的氣質。
他怎麽來了?
哈特略略皺眉,光頭男不是別人,就是此前主持營地期訓練的教官——佩雷斯,他那原始而粗暴的訓練將所有人都折磨的欲仙欲死。
身材高大的國字臉率先發話,他看向德魯,眉間擰成川字:“剛才那個人呢?跑掉了?”
德魯哼了一聲,眼神瞟了瞟哈特:“你問他吧。
” 國字臉冷硬地轉過頭看著哈特,嘴裡吐出一個字:“說。”
那是一雙鷹一樣的眼睛,帶著如淵的壓迫感,哈特不由地心中一虛,艱難回道:“你在問什麽,我不知道啊。”
德魯挑了挑眉,同柯尼利亞對視一眼,已經明白是哈特回來了。
對他們而言,在知道真相的情況下,只要稍加留意,他們就可以發現哈特和威廉間的不同,無論是神態、說話的語氣、遇事的反應,都是給他們做出判斷的佐證。
柯尼利亞看向國字臉說道:“斯沃,你們誤會了,沒有什麽人入侵,只是我實驗氣息外泄了。”
“他是誰?”男人移開目光,衝柯尼利亞問道。
“他叫哈特,也是你們特訓科的學生。”
“我們特訓科的學生?”光頭教官大叫一聲,惡狠狠地頂著哈特:“說,你為什麽在這裡!營地期的試煉你不想通過了?!誰給你的勇氣讓你在這裡浪費時間!啊!”
光頭教官的謾罵如潮水般湧來,哈特低著頭默默承受著,面色有些難看。
雖然參加特訓科訓練以來,所有人都在遭受他的辱罵,但也都明白他是為了更好的激發他們的鬥志,讓他們將怒氣轉化為力量以更好的突破自己的極限。
但如今是在德魯大叔和柯尼利亞導師面前,哈特不禁有些難堪。
“夠了!”柯尼利亞不滿地呵道,“我這裡不是你的訓練場,別在我這撒威風。”
“啊!”光頭教官窘迫地點點頭,結結巴巴地說道:“對不起,博士,是我失態了。”
卻是別過頭,看也不看哈特,在心裡為他貼上了逃兵的標簽。
等回去,就將他踢掉好了,這種逃避試煉的廢物,還是不要留在隊伍裡的好。
柯尼利亞拍拍光頭教官的肩膀,輕聲細語地說道:“佩雷斯,他和其他人不一樣,之後特訓科的訓練,他會晚一點再參加。”
“這不合規矩!”
佩雷斯騰地抬起頭,怒氣衝衝地問道:“博士,為什麽?我們尊敬您,但這並不意味著您能凌駕於特訓科之上,對我們的事指手畫腳,特訓科是一個講究實力的地方!”
他不屑地瞥了哈特一眼:“如果將這種不中用的人硬塞進隊伍,那是對我們其他學員的不負責任,我堅決不允許這種事情在我眼前發生,外面的世界已經沒有道理可言了,這裡再不講道理的話,這個世界就一點救都沒有了。”
“佩雷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眼看事情要鬧僵,德魯適時上前調解道:“佩雷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柯尼利亞博士說的那些是經過我的同意的。”
德魯偷瞄了哈特一眼,壓低聲音說道:“他的身體出現了一些問題,需要在柯尼利亞博士這裡休整, 而且博士的項目也需要他的配合。”
“真的?”佩雷斯將信將疑地問道。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德魯大笑著拍他的肩膀,又轉頭問道:“這件事就先這麽定下來,以後再說。”
“不行。”
“什麽?”
德魯的笑容僵在臉上,有些不知所措,這種要求佩雷斯沒理由拒絕的啊。
“我不同意。”
等等。
德魯霍地轉頭,說話之人,不是佩雷斯,而是哈特。
哈特上前一步,站在佩雷斯的面前:“教官,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在歸隊前重新接受您的考核,如果失敗,我自願離開。”
佩雷斯怒極反笑道:“好好好,你小子還算有點骨氣,我給你這個機會,我倒要看看你能翻出什麽浪來。”
他說完,將光頭湊到德魯的耳邊:“這是最好的結果,你的話我聽進去了,否則這個機會我也不會給他。”
德魯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麽。
這也是一個好辦法,一個皆大歡喜的方案,這一切的前提都是,哈特能夠通過佩雷斯的考核。
門砰地一下關掉,緊接著響起一個弱弱的聲音:“那個,門口有風,我關掉門,沒問題的吧?”
“我靠,你什麽時候跟過來的?”佩雷斯像炸毛的貓一樣跳起,見鬼一般問道。
“我一直跟在你們後面啊。”拿到聲音繼續說道:“我還幫斯沃撐傘了呢。”
在哈特的視線中,一道人影慢慢出現在視野裡:“好久不見了,哈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