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豁?”哈特哂笑著，雙手環胸俯視著威廉:“難不成，你也是輝夜一族的?”

　　“哈?”威廉不知所雲，問道:“什麽一族?”

　　哈特提著椅背向後拉，騰出放腿的空隙，安安穩穩地坐下，看向威廉，語氣舒緩:

　　“我惜命，我想要在這個吃人的世界好好的生活，所以，我只有變強，我不想每次遇到敵人都變成砧板上的一塊肉，所以，我必須讓自己成為一把刀，一把殺得了人的刀。”

　　威廉面無表情地聽著，只是將雙腳放回地面，腰背離開長椅。

　　“變強的途徑有很多、修煉體術、研習劍法、或者開發果實能力，前兩項以我的資質而言，毫無優勢，只有惡魔果實的開發，因為一些難於人言的緣故，我有著得天獨厚的天賦，如果那也算天賦的話。”

　　哈特自嘲一笑，接著緊緊盯著威廉:“惡魔果實，不管是現在、或是未來，我一定會得到的，因為那是我安身立命的最大依仗，如果你打算要阻止我的話，記得請找一個靠譜點的理由，既然你並非來自話本裡的氏族，也不需借助惡魔果實的能力，那麽告訴我，你憑什麽?！”

　　威廉恍然道:“原來如此，說白了，就是我說的話——你不信。”

　　“我該信嗎?”哈特冷哼一聲，別過頭。

　　有果必有因，哈特實在想不出，威廉能做到那些事的理由。

　　就憑他長得和自己一樣帥?

　　威廉的手指一下一下地點著桌子，過了好一會他才重新開口:“你沒有看過我的戰鬥，所以你不懂。”

　　話音未落，哈特嗆聲打斷道:“別忘了，就在不久前，我們剛剛有過一次戰鬥。”

　　“我說的，是在我支配身體的情況下戰鬥。”

　　威廉注視著他，蒼白的臉上透出幾分古怪:“你不會以為這裡是真實的世界吧?”

　　“嗯?”哈特當即一怔，左右打量著，“我們現在不就在柯尼利亞博士的書房嗎?”

　　“那我是怎麽進來的?”威廉好笑又好氣地搖搖頭，指了指緊閉的房門，“憑空出現的?”

　　哈特理所當然地說道:“這不是明擺著嗎，像我這種精神不正常的人，出現了幻聽幻視，能看到並不存在於現實的人或物，比如你，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畢竟所我看到的，只是我幻想中的你在現實中的投影。”

　　威廉伸出手，在自己面前畫了個半圓，好像把所有的東西都抓在手裡:“這裡的一切，都不是真實的，你看到的並不是我在現實中的投影，正相反，我們是將現實投影到了這裡。”

　　他用腳尖點了點地面，地板當即發出沉悶的響聲作為回應:“這裡，是在靈魂深處。”

　　“可這裡，真實得不像話。”哈特難以置信地說著:“而且，從現實世界來到這個，咳，來到靈魂深處的過程，我為什麽一點感覺都沒有，完全沒有察覺不到環境的切換。”

　　“你察覺不到，是因為這裡能讓你安心，來到這裡就像是回家，這是你每晚入夢都會來到的地方，這裡也是你我的最終歸宿，這裡是最讓你放心的地方，來到這裡，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你對這裡沒有任何的排斥，所以你察覺不到環境的切換，也就不足為奇了。”

　　“靈魂深處。”哈特喃喃著，眼中滿是驚奇。

　　威廉站起身，輕飄飄地擺擺手，阻隔在兩人面前黑面方桌就從中間斷開，各自向兩邊滑去，威廉挑了挑眉，說道:“這裡的一切，

都遵從你我的意志，你可以像我一樣，試著去控制。”　　哈特化身好奇寶寶，興衝衝地問道:“我該怎麽做?”

　　威廉指了指腦袋:“觀想。”

　　哈特咀嚼著威廉的話語，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慢慢閉上了眼睛。

　　“在腦海中幻想你打算呈現的事物，讓它們在你的精神世界‘具象化’，然後睜開眼，你就會發現，你擁有了你想要的一切，因為對每一個人而言，在他們的精神世界裡，自己都是主宰一切的神。”

　　哈特睜開眼，首先對上威廉欣賞的目光，然後再看到威廉背後浩瀚的星空。

　　哈特依據自己的記憶緩緩轉身回往，一個蔚藍色的星球正以恆定地速度緩緩地自轉著，哈特在心中默想，快一點。

　　然後，那顆巨大的星球陡然加速。

　　哈特眼中一亮，趕忙喊道:“停！”

　　他招手。

　　無窮遠處的星球在他意志的牽引下，一點點地向他靠近，幾息後，安安靜靜地停在他身前不遠地地方。

　　哈特又學著威廉的樣子，掃帚般左後撥動手掌。

　　雲霧消散，顯露出綿延萬裡的錦繡山河。

　　“那是哪?很美的樣子啊。”威廉讚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哈特笑了笑，與有榮焉，他開口，嗓音溫柔:“那是個開滿鮮花的地方，她叫做種花家。”

　　威廉讚歎道:“天才般的想象力，第一次構想，就能具象得這麽成功，所創造的景象就如此的真實，看不出一絲虛幻的痕跡。”

　　“啊，因為這裡，我已經想過太多次了，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去。”哈特怔怔地看著自己夢中的天國，不知何處飄來的水氣模糊了視線。

　　“那是什麽?”

　　威廉伸手做出一個抓取的動作，視野迅速地拉近，他將手指指向一個突然浮現而出的、如巨龍盤踞的土黃色線條。

　　“那關於一個故事，有人說，像我們這樣，站在虛空中的人能夠看到它，可事實上它太小了，我在這根本就看不到。”哈特帶著仰著頭，笑著說:“可我想看，所以我把它具象出來了。”

　　威廉笑著點頭:“隨意志而變，對於精神世界的構建，領悟的很快。”

　　哈特揮手，所有的畫面快速地倒退，直至縮小到不可察覺，周圍變成了最原始的一片漆黑，他們又回到了最開始的那個小黑屋。

　　將一切埋在心裡，生活總歸要繼續。

　　他輕聲說:“我會經常回去看的。”

　　“你會有機會的。”威廉腳下縮地成寸，下一瞬在哈特面前站定:“你不相信我有控制骨骼的能力，而現在，我會證明給你看”

　　哈特點點頭，看著威廉的閃動的大白牙，笑著提議道:“好是好，不過我們是不是給這裡點一盞燈，這太暗了。”

　　“不，它有自己的光，生命之光。”

　　話音剛落。

　　穹頂上像是破了個洞，一道橘色的光柱旋轉著下落，哈特能看到無數灰塵在光柱內飛舞，當那道光，觸及地面，如大珠小珠落玉盤，一團團光珠彈跳著向四處蔓延開，就像是在黑紙上滴了一罐黃色塗料，溫暖的氣息頃刻間擴撒到整間屋子。

　　“那是——”哈特嘴巴張著，大小差不多能塞一條熱狗:“我知道它，上次你出現的時候，也有一道光，不過樣子又不太一樣。”

　　屋內暖色調的光線讓威廉的面色看起來健康了很多，哈特看著他，邊回憶邊說道:

　　“我記得那時候，穹頂上先是出現一幅畫，一副油墨色彩很重的小孩子塗鴉，天空中先是出現一個‘太陽’，然後那道光從中降落，你告訴我那是你的出場儀式，可現在你人都在這，你的出場儀式怎麽又開始了，你要退回去再出來一次嗎?”

　　威廉摸摸鼻子，輕咳一聲，掩飾尷尬:“其實，我只是在這道光的周圍，做了一些環境上的布置，讓這一切顯得，怎麽說的，顯得陰森可怖一點，再者說，蘇醒不該大肆慶祝嗎?”

　　“所以你所謂的出場儀式，就是為了嚇人?”哈特面無表情，冷漠地說出真相。

　　“那嚇到你了嗎?”

　　“嗯”

　　威廉拍了拍胸脯，欣慰道:“那就好。”

　　哈特:“???”

　　哈特不理會威廉，轉而問道:“你剛剛說，那是生命之光，那是什麽意思?”

　　威廉整了整衣服，整個人突然變得嚴肅認真，他以崇敬的口吻講述道:

　　“那道光，代表著一個人的生命，當一個從誕生意志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沐浴在那道光裡，他的靈魂在那裡一點點長大，又在那裡一點點枯竭，當那道光熄滅的時候，他也就死了。”

　　威廉看向哈特，誠懇地說:“對我們而言，這道光代表著一把鑰匙，掌握身體這台機器的鑰匙，如果需要控制的身體，那就站到那道光裡，然後你就可以睜開眼，去看這個世界。”

　　哈特邊聽邊點頭，忽然，他意識到了什麽，眼睛突然睜大，怒氣衝衝地指著威廉質問道:

　　“所以你一蘇醒就衝向那道光，是想掌握身體！”

　　“所以你跟我打鬥，根本就不因為你要試探我的斤兩，而是怪我擋了你的路。”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是在騙我！”

　　哈特後退一步，用驚恐地眼神看著威廉:“我竟然差點把你當作朋友。”

　　“是——”威廉用複雜的眼神看著他，“在擊暈你之後，我的確觸及到了光，不過不知為何，它對我產生了排斥，雖然我仍舊能夠抗住它帶給我的壓力，將你取而代之，但是那注定會讓我分心，使我不能完全地將時間投入到我所熱愛地事業裡去。”

　　哈特不聽解釋，冷哼一聲:“你一直都在騙我。”

　　“曾經是。”

　　威廉負手而立，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當初，我覺得我不會再醒來了，但當你通過試煉，活著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就明白，我要面對的，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他的，重新蘇醒的他，發生了一些變化。但我不知道他變成什麽樣子了，是好是壞，即便是我一直是他的守護者，但我從來沒敢說我真正認識他，他總是瑟縮著蜷在牆角，眼中帶著驚恐，但更深處，是化不開的仇恨。”

　　“我怕你變惡，連我一同毀滅。”

　　威廉笑了笑，默默注視著他:“我是你的保護者，在我沉睡前你是一個滿腹仇恨卻沒什麽本事的小孩子，而現在，你已經變成了令我滿意中的樣子，我很欣慰啊。”

　　“你知道嗎，當一個人嘗試構建精神世界的時候，他的本質會毫無保留地顯露出來，其實這本就是我對你的考驗，如果你仍想著毀滅，那我就毀滅你，哪怕我也會隨你一同形神俱滅，但剛才，那顆蔚藍的星球上充滿了生機，那片疆土更是遍地鮮花、美不勝收，我還是從那道長龍身上讀出了守護，你所構建的無一不是美好的意象，那一刻，我才算真正認識到你，一個好的你，一個我不忍欺騙的你。。”

　　威廉深深呼出一口氣，將視線從哈特身上移開:“我也不喜歡騙自己，因為不尊重真實的我，再也沒法正視那些科學實驗了，現在你可以走進那道光，繼續你的人生了。”

　　“那你呢?”

　　“我?”威廉輕笑一聲，“我大概會在這個黑屋子裡繼續畫畫，你不是說，我畫的畫是小孩子的塗鴉嗎，我正好有空練練。”

　　“你不想出去?”

　　“想。”威廉高聲答應一聲，眼神又迅速黯淡:“無所謂了，我就在這裡，慢慢地腐朽，等到那道光熄滅，我同你一起死亡。”

　　哈特沉默半晌，忽然問道:“你喜歡畫畫嗎?”

　　“嗯?”

　　“我有一個朋友，他畫畫很厲害，我介紹你們認識吧，還有，我也想看看你怎麽表演輝夜一族的血繼限界。”

　　“輝什麽族?”

　　威廉一頭霧水。

　　哈特走上前，摟過威廉的肩膀:“跟我來，我帶你看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