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屋簷之下,坐著四個人,三個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丘梓身上,搞得她壓力頗大。
“丘梓?”率先打破這種尷尬局面的依舊是賀悅。
被點到名的丘梓隻好笑笑點頭,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說起來也是奇怪,他們這四個人,按照血緣來說,丘梓是外人,另外三個是同根同姓的親人;按照年紀大小來說,丘梓與賀新玨是一波的,兩人兩人是一波的;按照關系親疏,賀新玨與丘梓是綁得結結實實,賀悅與賀安業又微妙得有些距離。
這四個人,關系著實複雜。
“其實,我一直都很好奇你的存在。你是真實存在,還是賀新玨的能力的映射?協會那邊是怎麽認定的?”賀悅問道,她的目光一直放在丘梓身上,毫不掩飾地探究。
“她……”賀新玨還未開口就被人打斷了。
打斷他說話的,不是丘梓,而是賀安業。
他看著賀悅,眼神變得充滿壓迫感,連語氣也很嚴肅:“丘梓是具有獨立人格的聯邦人類,請你不要忘記這個事實。”
丘梓驚訝於賀安業對自己的維護,她能感覺到這個人是真心實意的這麽想的。
賀新玨則越發覺得這個場面怪異。
端起賀新玨倒的茶,賀悅挑了挑眉,眼神與賀安業的碰撞了一下,火光四濺,卻也收斂了之前那份莫名的探究神色。
暫時摸不清這兩人在打什麽機鋒,賀新玨隻好引開了話題。
“大伯,您怎麽會想到來這裡?”
賀安業面上的嚴肅褪去了,笑著說:“我們返航剛好要路過E37,就想著來看看你。畢竟聽你父親說你們也來H大了。怎麽樣,覺得這裡如何?”
“H大是個很有意思的地方。尤其是這裡的第二世界系統,我們在聯邦似乎沒見過如此高超的虛擬現實技術……”賀新玨與他對視,眼中似乎一片坦然。
“第二世界系統確實很有意思。”賀安業也端起了茶,不著痕跡地躲開了小輩們的注視。
丘梓忽然想起賀家人對H大情有獨鍾這一事,問道:“嗯……兩位莫非也是H大校友?”
她開口一時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這兩位,怎麽說都很混亂。
“他是,我不是,我是聯邦軍事大學的,就在首都星附近。”賀悅笑道,她捧著茶,這時候倒顯出幾分和藹的長輩樣子,“來這麽遠的地方,習慣嗎?”
丘梓點點頭,回答:“還行,就是沒有什麽好吃的。”
“E37聽聞在之前是個死亡的星球,上頭的原始生命也都絕跡了。後來,星際和平組織選定了這裡為校址,還通過基因手段將這個星球的一些原生物種給復活了。哪兒來的沒有什麽好吃的。”
賀悅似乎被丘梓給逗樂了,還道:“你想吃好吃的,那應該去首都星附近才是。那裡什麽都有!”
“不是說首都星沒有什麽娛樂場所?”丘梓瞪大了眼睛,似乎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首都星是專門給那些工作狂工作的地方沒錯,但是也不是每一個都是工作狂……呵,那周圍有的是吃喝玩樂的地方……”賀悅點到為止,喝了口茶,沒有細說。
這邊,兩位女士順著美食聊了下去,相談甚歡。那邊,兩個男士就有些拘謹的感覺了。
賀新玨坐在丘梓身邊看著她聊天,用余光觀察賀安業的反應。
而裡面最為嚴肅的賀將軍就坐在單獨的沙發椅上,看著挨在一起的賀新玨與丘梓,
他的笑容得體,目光中帶著長輩看小輩的慈愛。 一切都如此的和諧,倒讓一直警惕的賀新玨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而就在氣氛融洽的時候,外頭似乎又有了客人。
屋子內的幾人眼中都有著幾分驚奇。
在聯邦,去別人家之前都會先和對方溝通一下,這是一項常識,就是為了避免讓雙方都覺得尷尬的場面出現。
賀新玨他們怎麽可能在迎接了自家家人,又接受其他人來做客。
正疑惑的賀新玨一看光腦的提示,越發困惑——
來的人是賀起。
賀起,他就住在隔壁,雖說隔得有些遠,但是肯定能看到屋子外停著的陌生飛行器,怎麽會在這個時候上門來?
賀新玨走向門外,想要看看這究竟是什麽情況。
而等在外頭等待的賀起表情也不甚明朗,他來時剛剛給自己灌了兩杯超濃縮的提神藥劑,此時藥效上來了,整個人都有些神經質的興奮,手指在不受控制的顫抖著。
“怎麽了?”賀新玨皺著眉頭看向立在院外的那個人,並向他走去。
“我……”賀起的喉間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響,聲音就連他自己都聽不清。
今天的天氣對於人類來說還是炎熱,可賀起卻相當異常的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長袖長褲不說,還用上衣的帽子把自己的頭罩住了,只露出一小張臉來。
他的一隻手插在褲子口袋裡,一隻手在拉著自己的帽子,似乎想把自己那露出的小半張臉也給遮住。
賀新玨走進他,才發現他為何如此,因為他身上那些黑線又出現了,而且似乎不再收到他本人的控制!
“怎麽了?”賀新玨又問了一遍,現在賀起的狀態未免太不對勁了。
他身上的黑線是X的手筆,連身體也所改造,難道是……
“可以……幫我個忙嗎?”
賀起說話時的狀態也完全不似之前那個他,像是面臨著極大的痛苦。
“什麽忙?”賀新玨既為這人的樣子感到有些擔心,又不可避免地感到古怪。
他的嘴唇顫抖一下,沒有說出來,而屋子裡又走出了一個人。
“是小新的同學?沒事的話,就進來坐坐吧。外頭曬得慌。”
賀安業站在門口,偉岸挺拔,面上帶著笑,整個人似乎少了許多銳利感。但是,不遠處的兩人依舊感覺到了無形的壓力。
賀新玨看了一眼明顯表現異常的賀起,眼神有些深沉,低聲道:“先進來吧。”
帽簷下,賀起張了張嘴,沒有說什麽,只是輕微地點了點頭。
這一場本就古怪的見面,在這一時刻,變得越發的離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