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散和樹

　　徒步對於左長生來說不是什麽事情，快要黎明的時候，他和邱水來到了迎春鄉的邊上的一個水庫邊上。

　　“就這裡吧，小時候，我來過這裡。”邱水笑著點了點頭，“這個水庫以前有很多傳說，有的人說是誇父追日的時候踩下的一個小坑，有的人說是龍王發怒，發大水，淹沒了一整個村子，這水庫下面是整整一個村子。”

　　“不考慮一下了?”左長生有些惋惜，“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我有辦法讓你一直留在世間。”

　　“算了吧，那樣不是違背了你們修道之人的原則?”邱水完全看不出來是一個怨靈，從左長生在墓地見到她，就知道邱水早已經沒有了一點怨氣，江寒不是傻子，要是邱水真的吞了她的父母，不可能還是這種狀態。

　　“他們都去投胎了，你消散在這陽光裡，甘心麽?”左長生歎了口氣，“我後來才想明白，你要是真那麽做了，神志不會有這麽清明。”

　　邱水愣了一下，彎下腰想去水庫裡掬一點水，可是發現，自己根本碰不到水，是啊，經過白天太陽那麽一嗮，自己已經越來越虛弱了，“有什麽甘心不甘心的。我倒是很好奇，你是就對我一個靈這樣，還是對所有的靈都很溫柔?”

　　“呃。”左長生楞了一下，“都溫柔，我不喜歡喊打喊殺的，不過你讓我很惋惜，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能自己收手的。”

　　“是麽?”邱水歎了口氣，隨即又笑了起來，“我還沒有嘗過人世間的情愛，這個是真不甘心呢。”

　　“這個，我可幫不了你。”左長生有些尷尬。

　　“你這人真奇怪，一會像活了很久一樣，一會又像個小孩子一樣。”邱水望著平靜的水面呢喃著。

　　“有時候無聊的時候，兩個我還會打一架呢。”左長生笑了笑，坐在了邱水身邊，“這是老黑，我唯一的朋友。”

　　“我知道它，貓妖。”邱水笑了笑，想要抱抱老黑，卻發現自己心願已經了，有沒有繼續生出怨氣，已經不能維持自己實質化了。“他上次跟蹤過我。”

　　“你怎麽知道?”黑貓一下子跳了起來，“就你也能發現黑爺?”

　　“你很可愛啊，我對可愛的東西，總是會特別留意。”邱水歪著腦袋逗著黑貓，完全沒有靈體遇到妖該有的害怕。

　　“蠢女人。”黑貓冷哼了一聲，一道虛影出現，看起來小小的，走到了邱水身邊，一下子跳到了邱水懷裡，“只能抱一會。”

　　左長生看著天邊泛起的黃光，嘴角不自覺上揚，老黑其實是個很溫柔的貓，只是太在乎大妖的架子，給人一種不好接近的感覺。左長生將老黑的身體抱了起來，護在懷裡，要是附近有個什麽靈趁著老黑魂魄離體，佔了老黑的身體，那就是笑話了。

　　太陽已經出來了，要不了兩分鍾就會照到這邊來，左長生還想在勸勸邱水，只是這是邱水開口了，“長生，走吧。”

　　黑貓已經回到了自己的體內，看著邱水這奇怪的稱呼和朝著左長生伸出的手，默默的離開了水庫邊。

　　左長生有些意外，隨即一笑，朝著邱水伸出了手，“好。”

　　“你知道了。”左長生笑了笑，“現在還想灰飛煙滅麽?”

　　“你...”邱水的靈體和以往的有些不一樣，慢慢變成了半透明，幾乎就要看不見，“算了，邱水沒有長生那麽堅強。”

　　終於兩人完全走到了陽光裡，左長生點了點頭“再見。”

　　“怎麽可能再見。

”邱水已經透明到左長生看不清她的神色，話音剛落便化作了漫天白色的光點，不斷的飄落在水面。　　左長生伸出了手，一粒光點落在了左長生的手中，左長生輕輕的將手合了起來，轉身離開。

　　“左先生，那邱水送走了?”張大戶聽說左長生回來，急匆匆的跑到了村長家。

　　“走了。”左長生歎了口氣，“你不會有什麽問題了。”

　　“那就好那就好。”張大戶喜笑顏開，忽然又想起了什麽，“左先生有什麽想要的寶貝，只要是我有的，左先生隨意挑一件，我知道左先生對錢財那些俗物看不上。”

　　“不必了，你是想我幫你找你的兒子吧。”左長生搖了搖頭，“那邱水和老道士的屍體可安頓好了?”

　　“左先生放心，已經挪出來，重新安葬了，就在南山上。”張大戶還是有這點覺悟的，他當時雖然害怕的不行，但是左長生和那邱水的談話，他可是一句不落的聽在了耳朵了，知道這位左先生對這邱水起了憐憫之心。

　　“那就好。 ”左長生笑了笑，“但是你的小兒子，怕是找不回來了，立個衣冠塚吧。”

　　左長生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自然是沒時間幫張大戶找，而且，自己又不是偵探。“你去忙吧，我歇會。”

　　見左長生下了逐客令，張大戶也不好久留，本來想讓左長生替自己找找自己的兒子也就是抱著試試的心態，現在左長生拒絕了，也只能安左長生說的去做了，“行，那先生好好休息，要是還有什麽事，隨時來我家找我就好。”

　　大壯在事情結束後就一個回了裡山村，左長生太可怕了，他害怕自己一直跟著左長生，保不齊哪天就莫名其妙的被什麽東西勾了去。

　　村長也沒有在打擾左長生，左長生現在在他眼裡就是活神仙，自然是願意好好供著，“左先生，你先歇著，我還有事，就不打擾了。”

　　“好的，謝謝了。”左長生笑了笑，“對了，你有時間去把你爹好好重新安葬一下，薄棺材沒有那麽結實，或許你的頭痛就能好。”

　　村長愣在了原地，渾身顫抖，良久之後才呼了口氣，“謝謝左先生。”

　　“謝什麽，我也麻煩了你好久。”左長生示意村長不要客氣。

　　“你什麽時候有了種樹的習慣?”黑貓見兩人都走了，便陰陽怪氣的開口了。

　　“老黑，我只是覺得水庫邊那顆小樹的位置不太好，壞那裡的風水。”左長生笑了笑。

　　“屁吧，這麽久了，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懂風水?”黑貓譏笑道，“記住，左長生，你也是苦海裡的一個可憐人。不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