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詛咒
地上的猩紅一閃而逝,左長生將手中的半截卷煙生生掐滅,仿佛感覺不到疼痛。整個屋子沒有半點光亮,隨著左長生將胸中最後一口煙霧吐盡,牆上的吊鍾響起了三聲“時辰到了,老黑,出發。”
七天前。
陸家自民國時期就是當地有名的大戶,或許是祖上庇佑,雖然生逢亂世,陸家也是安安穩穩,無論是黑白兩道,還是生意場上,陸家都混的風生水起。
“祖奶奶!不好了,少爺又暈過去了!”小翠因為上樓梯的時候摔了一跤,已經洗的泛白的碎花圍裙上滲出了點點血跡。
“哎,那洋醫生有說什麽麽?”狄青雖然心裡擔心,但是作為陸家的實際掌權者,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了陣角。
“霍醫生,他說,少爺身體並無大礙。”可是小翠臉上的急切並沒有半分減少,“可是,少爺自從那天突然吐血之後,每天都暈倒三四次,要是哪天在路上暈倒了,身邊再沒個下人...”
“行了,我知道了。”狄青歎了口氣,“你下去吧,把傷口好好處理一下。”
小翠是陸家前兩年買來的丫鬟,因為和陸臨年紀相仿,倒也受了這陸家少爺不少照顧,在陸家過得還算舒心。
空蕩蕩的二樓只剩下了狄青一個人,木質地板被木杖點的“噔噔”作響,狄青臨窗向外看去,以前繁盛的街道只有一隊日本鬼子神色匆忙跑過,“臨兒生在這個世道,確實是可惜了。”
陸臨是陸家的唯一的男丁,今年二十出頭,一張臉隨了他娘,俊俏的很,再加上自幼聰慧,深得狄青喜愛,花了大力氣送到國外留學。這馬上過年了,本來是抱著盡孝的心思,大老遠從海外跑了回來,沒想到回來沒幾天便口吐鮮血,頻頻暈倒。
狄青心裡自然是有些底的,因為陸臨的狀況,和他已經死了50年的老頭子,還有自己的兒子,甚至是自己的孫子,一模一樣,只是提前了十幾年。
陸家是一個遭到詛咒的家族,陸家的男丁,在狄青的印象裡,沒有一個活過40歲的,皆是暴斃而亡,所以陸家又被幾個競爭對手戲稱為寡婦陸家。
陸家四世同堂,整整二十多個寡婦硬生生是在這個年代撐起了陸家,狄青有三個重孫女,都是健健康康的,只是唯一的重孫,陸臨從小弱多病,自己也是為了擺脫那個什麽詛咒才抱著試試的心態把陸臨送到了國外,狄青已經93了,本想著,不用再經歷一次白發人送黑發人了,沒想到,還是沒躲過。
“你又回來幹什麽?”狄青聽到樓梯上又傳來了腳步聲,扭頭一看,又是小翠。
“祖奶奶,大奶奶來了,在樓下鬧,我們實在是不敢攔。”小翠剛想去包扎一下,就碰上了陸家以不講理出名的大奶奶。
“柳舒卿越老越活回去了。”狄青語氣有些古怪,畢竟自己這個兒媳本來不是這個樣子,“讓她上來吧,想見我不用這麽大動靜。”
“您總算舍得見我了。”柳舒卿的語氣一如既往的陰陽怪氣,自從因為被自己婆婆強拉著上山祈福三個月,沒見上陸文最後一面柳舒卿就變成了這個古怪性格。
“從來沒不想見你。”狄青臉上歲月的溝壑紋絲不動,“生意上那邊怎麽樣?”
“您可真是要錢不要命,都快入土的人了,惦記這些幹什麽?”柳舒卿竭力的挖苦著狄青。
“咳咳。”狄青劇烈的咳嗽了兩聲,“你也不用故意擠兌我,
這次是有什麽事。” “行,我們就說正事。”柳舒卿一屁股坐在了狄青的椅子上,仿佛是多年來的怨氣全部爆發“我丈夫死了,我認了,我兒子死了,我忍了,現在我孫子又出事了,您還不打算告訴我這詛咒是怎麽回事麽?”
“舒卿,不是我不說,是我也不知道。”狄青歎了口氣,“我和你其實一樣,也是一個嫁到陸家的可憐女人。”
二人就這樣一句話也不說,各自想著事情,柳舒卿已經是第三次來和自己婆婆問這件事情,也不知道自己婆婆是真不知道,還是瞞著不說。陸家的詛咒就算自己婆婆不說,外面那些人的閑言閑語,柳舒卿可是聽了不少,早已經不是什麽秘密。可是這詛咒的由來卻沒人知道。
“算了,您不說也行,但是這次臨兒的事情,讓我來辦。”柳舒卿說出了這次造訪的真實目的。
“我懂你的意思。”狄青也不是沒找過那些奇怪的法子,只是都沒什麽效果,甚至還招來了不少騙子。
“具體的你就不用管了。”柳舒卿松了口氣,畢竟這個家,做什麽事,還是要看狄青臉色的,“剩下的交給我,我不能看著臨兒這麽小就沒了。”
“答應你可以。”狄青歎了口氣,“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說吧。 ”柳舒卿見狄青應了下來,便急匆匆的要離開。
“我給你一個月時間,要是不行,盡快安排一個人和臨兒完婚,陸家的香火不能斷。”狄青眼色裡容不得半點拒絕,“我看那小翠就不錯。”
“您可真是狠心!”柳舒卿愣了一下,隨即譏笑道,“我知道了。”
“老伯,這裡離太原縣城還有多遠啊?”左長生在路邊攔下了一個拉著大糞的老農。
“後生,太原縣城可是去不得了。”老農一聽是要去太原縣城,出於好心想要勸勸這個年輕人,“太原縣城前段時間已經被小鬼子佔了,我們老百姓去了要被抓去修炮樓的!”
“小鬼子?”左長生倒是聽說過,只是沒見過,“我去太原縣城有要緊的事情。”
“你啊你,看起來倒是不傻,怎麽想著去辦傻事呢?”老農見左長生長得有股子書生氣氣。一聲灰色的中山裝,只是可惜了一頭黑發中夾雜了不少白頭髮。
“沒事沒事,老伯只要告訴我還有多遠就行了。”左長生知道這老農是好意。
“你這後生怎不聽勸呢?”老農歎了口氣,“倒是不遠了,過了老漢的村子,再走十幾裡就到了。”
“謝謝您咧。”左長生摸出一根卷煙,遞了上去。
“喲,稀罕東西。”老漢也是個煙鬼,只是這卷煙,他只見那些軍老爺抽過,接過煙,老漢或許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後生,要是不嫌臭,上來,我拉你一截。”
“哪裡的話,謝謝您了。”左長生一下子跳了上去,正好走的有些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