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悔嗎?
周戟捫心自問,過去的他可能會後悔幫助武猖變成現在的武王,但,現在的自己卻不會後悔幫助過去的武猖。
為什麽?
答案不是顯而易見。
.
在向客房的路上,兄弟兩並肩走,他們間,再也沒人開口。
突然,周家主一回頭,周戟看到遠處跑來一個仆人,是燕姒的貼身丫鬟,見到周戟,頭也不磕,急急忙忙,“老爺,老爺,夫人要生了。”
周戟兩隻手緊緊抓在一起,卻是難以再像過去一樣安撫他心裡的激動,終於,他也不掩飾,手臂不停前後揮動,“走走走,大哥,我們走。”
.
周家主也沒想到,周戟就這樣拖著他往外走,仿佛他們擺脫了周家本家的身份,他不是周將軍,他不是周家主。
他們都是一家中最普通的兄弟,沒有上下之分,正在為即將來臨的孩子感到高興。
周家主邁開步子,自發的跟上前面的人。
也不知為何,他也被這樣的生活所吸引,大概是帶上了些真正的人氣。
這時候的周家主才意識到,周戟不願意回本家,並不是單純為了武王,更是為了他心裡的那些人、那些事。
.
周將軍雖是開國大將,但他向來簡樸,整個佔地面積不小的將軍府,因此有些破敗不堪。野花野草更是隨處可見,就地瘋長,毫不給將軍半分薄面。雖然房屋打理整潔,卻成了百獸停歇的好去處。
各種各樣的鳥在草間、樹上,你唱一句,我和一句,此起彼伏,好不熱鬧。
如果不是今年的春寒,這裡的草木會長得更好,鳥獸也就更多。
周戟一行人路過樹林,有鳥離他們不到三寸,卻不怕人,自顧自唱著歌,好不愜意。
還沒到產房,便看到屋簷上落滿個頭大小不一的鳥,安安靜靜沒有出聲。
月亮沉了下去,燕姒艱澀的叫聲消了下去,隨著孩子一聲澈明的啼哭,周戟松了口氣,正要往靠近,大哥卻一把把他拉回來。
隨著孩子一聲啼哭,群鳥附和,鳥鳴悅耳。卻見一層層黑氣在屋頂盤旋,又現一層白氣與之相爭。
“樹……發芽了。”周家主突然開口。
那些被春寒打死的嫩芽,生機盎然,以一種肉眼可見的形式,飛速生長,一時間,整個將軍府被春天的氣息所圍繞。
這些嫩芽長得很快,只是片刻,長成的樹葉間開始冒出朵朵花蕊。
周戟說:“要結果了?”
非他所想,已經成熟的花朵突然枯萎,凋謝,整片樹林的樹皆是如此,眨眼間,整個府裡的樹木從正常的棕褐色變成了黑色,最終竟直接化作一抔黃土。
樹木消失,鳥兒也就失去了棲身之所。眾鳥飛在周府半空,盤旋了三圈,音調不再是開始時的喜悅,而是一種哀鳴,淒涼幽怨。
最終消失在天際。
.
周博洋知道這些事,也是父親告訴他的,當時除了有幾個人清醒,其他人皆是昏了過去,那樣奇怪的征兆,令人匪夷所思。
別人都說這是不祥之兆。
周戟卻是不信,因為那一年,明明是災年,卻什麽也有沒有發生,反而卻是像得到了神靈的祝福,年景甚至比平時更好。
他認為這第二個兒子,對於他是幸運。
.
但在兒子八個月的時候,周戟發現了他的不對勁,每到七月十五便會大哭不止,
平時也愛哭,那也只是小聲啜泣。 只要一握著周戟的手,就不放開。周戟知道自己身上帶有戾氣,可以震懾鬼怪,如果是平時出生的孩子,一定是極其厭惡他。
這時的周戟,才意識到他的孩子出生時的異象,並不是這麽簡單的事。
.
在武王還不是一國之君時,他身邊圍繞著,各種各樣的奇能義士,其中能力強,也是最年輕,那是武猖救的一個孩子。
至今還在武猖身邊謀事。
他就是司星,擅長一些在周戟看來不切實際的事情。卻最得武王賞識。
周家本家雖然也有這方面的成就,但在周戟看來,這是兩回事,周家的算卦,不為利,而為一字‘公’,而這個司星,他算的卦,一切只為了武王的霸業。
這個人很古怪,他可以在上一秒說,陽光溫暖,下一秒可能會說,今天的太陽太過怪異,有些出頭了。
瘋子。
是周戟對這個人的評價,因此,兩個人在朝廷上也是敵對關系。
.
但,這次周博洋的事,他不得不向這個人求助。周戟離開本家,也就意味著,不可能隨隨便便得到本家的幫助。
只因為,在這個武國,或許在這個大陸,他所知道,唯一通曉鬼神的人,也只有武國的司星。
.
“將軍,請……”仆人接到客人的馬車,愣是半天沒回神,說話也結結巴巴,“將軍,您請……”
這是周戟第一次來到司星的住所,仆人接到車馬,就把他一個人留下,不像別處,還給引路。
周戟略微蹙眉,稍稍覺得有些不合規矩,倒也是一時,很快了然為什麽不需要仆人的指引。
門只有一扇,在不遠處。
“吱呀”
周戟毫無防備,為門口的場景而震驚,縱使在本家,他也沒有見過,一個人可以把六義做出這樣的造詣。
他對六義打領悟幾乎可以通達天理,這小小的房子裡,卻是鑽進了無窮宇宙。
這個司星似乎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沒用。
.
方才從外面看來這裡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府邸,這門一開,往上一片漆黑,看不到房頂,往下一片白色,看不見地板。
可當周戟剛踏出一步,這個世界突然變幻,物換星移之間,黑與白相互糾纏,隨著刺眼的光一閃而過,這片天地卻是澈明、透亮。
一個小小的庭院展現出來,沒有太多的花草樹木,幾個單調的花盆,裡面種著一些花,那慵懶的姿態,就像是在打瞌睡。
唯一可以走的路,大概就是這些細碎的石子鋪成一些圖案。奇怪的是,這些碎石縫隙間,竟是寸草不生。
門邊種有一顆老槐樹,樹下有人在掃落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