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陣轟鳴的衝水聲讓房間和客廳裡的男生們一同抱怨了起來。

　　紅衣婦女一手穿著褲子，一手艱難撓著後背，毫不在意地走出了衛生間。抱怨聲消停了。一顆水滴從天而降，準確地落在了她的鼻梁上，順著鼻子緩緩地流到了她含著煙的嘴裡。她抬頭看著頭頂破裂的水管，皺起眉頭狠狠吸了口，抱怨道:“娘的，一到夏天就不消停。”話音剛落，一串水珠從天而降，落在了勉強閃爍著微光的煙頭上。紅衣婦女用那能把牆盯穿了的眼睛注視著煙頭微光一點點變弱，直到熄滅，氣憤不已地把煙甩倒了地上，罵道:“操他媽的，最後一根沒了。”

　　她氣憤地走回自己狹小的房間，習慣性地透過黑色蚊帳縫隙探了探牆邊的床，似乎感覺到有些不太對勁，手忙腳亂地掀起一層層蚊帳和最裡層厚重的黑布，望著四面八方大喊道:“濤濤！濤濤！”

　　她右腳踹起旁邊鋪子上背過身睡著的男人，吼道:“兒子跑了！睡他媽的睡！”

　　男人漫不經心地回了句，“三天兩頭的事你小題大作幹什麽！餓了自己就回來了。”

　　女人被男人的態度逼急了，哭道:“這是造了什麽孽啊！養了個啥也不乾的男人，還要養一個。。。”

　　“噓！娘們，還嫌不夠張揚嗎?！”男人突然嚴肅了起來，壓低著聲音苛責道。

　　群租房裡沉睡著的年輕人們被紅衣婦女深夜的呐喊聲嚇了一跳，很快又平靜了下來。

　　漆黑一片的房間裡傳來了一個嬌弱的女聲，問道:“房東這是怎麽了呀。”

　　“沒事兒，估計他兒子又溜出去玩了，睡吧。”玉姚冷靜地解釋道。

　　清晨，陽光透過天鵝湖面反射到了站在湖邊的凌翹楚眼睛上，楚楚略感不適，對著正在和狗朋友們打鬧的Owen說:“太陽太大了，我們回去吧。”

　　楚楚哄著Owen走進了樓，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屏幕上顯示了來自“老媽”的一條微信:

　　“CC～昨天半夜突然來了點急事，我們要去日本出差幾天～你照顧好自己哦～”

　　看完微信，凌翹楚毫無反應地鎖上了屏幕，沒有回復。她忽然想起了什麽，又激動了起來。

　　“姚姚！你要不要住我這兒來?！我媽她們走了！”她急忙地跟玉姚通起了語音。

　　晌午，玉姚提著大包小包，與楚楚在小區大門見上了面。

　　“你來的好快啊！”

　　“你一召喚，我這不就來了嗎。”

　　“怎麽東西那麽多啊?兩天哎。”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楚楚觀察到玉姚臉上閃過的一絲驚訝。

　　“嗨！我這不是怕東西放那裡不安全嘛。”

　　“哦哦哦！對對對對對。”

　　楚楚幫著拿起了行李，刷臉通過了大門入口，玉姚看著周圍一切，滿懷期待地跟凌翹楚聊了起來。

　　“你知道嗎。我跟室友和同事們說我有個朋友住在濱江一品，她們都驚了！一個個都覺得不可思議！她們說這裡的公寓便宜點的都要一千萬！”姚姚感歎道。

　　“嗨！我們從這個小區剛建起來就搬進來了，所有戶型價值都翻了四五倍。然而我們家，隻翻了一倍。”

　　“是不是因為你們家戶型最大啊?”

　　“嗯。。。好像是的。”

　　說完，楚楚就介紹起了小區，帶著姚姚進了自己的樓，好一會兒才從前廳走到了電梯口。

　　“只有最裡面的電梯是通往我家門口的。

”　　“為什麽啊?”

　　“你一會兒就知道了。”楚楚神秘一笑，賣起了關子。

　　姚姚扛著大件行李先走進電梯，問楚楚住在幾層，卻發現按鍵板上除了“G”、“B1”、“B2”，根本沒有樓層。楚楚對著按鍵下黑色的區域刷完卡，兩人對視一笑，沒一會兒就到了家。電梯門一打開，金碧輝煌的玄關就展現在了眼前。凌翹楚看著一臉驚訝的姚姚，自豪地講解了起來。

　　“我們家沒有鎖門的習慣，畢竟外面還有個安全門，鞋脫在這裡就好了。”說著，楚楚給玉姚遞了雙一次性拖鞋，隨手推開了門。

　　姚姚不再說話，只是緩緩放下了行李，跟著楚楚走了進去。

　　一進門，寬敞的客廳在白色大理石的襯托下閃閃發亮，姚姚一下子就晃了眼。一隻純白色的貴賓狗走到她的面前衝她搖了搖尾巴，樣子甚是可愛。可她剛想靠近，狗嗅了嗅鼻子，跑開了。

　　“奇怪了。。。它平常見到人就撲上去的，今天倒害羞起來了。”楚楚一邊擺弄著咖啡機，一邊嘟囔道。

　　姚姚應了一聲，並沒有在意。她緩緩走到落地窗旁，看了看湖上遊著的那幾隻炫耀著翅膀的白天鵝，又看了看遠處波光粼粼的黃浦江，會心地笑了起來。

　　凌翹楚微笑著遞來一杯咖啡。

　　“抹茶拿鐵。不知道你喜歡喝什麽，就把我最喜歡的給你了。”

　　玉姚接過咖啡，微笑著說了句謝謝。

　　“漂亮吧。”

　　“嗯。。。可以可以。”姚姚點了點頭。

　　“你想住哪個房間?我帶你去看。”楚楚帶著姚姚參觀了起來。

　　“這是主臥，平常我媽她們住這兒。主臥自帶的衛生間有按摩浴缸，還有小電視，晚上可以來這兒一邊看電視一邊泡澡。”“側臥是我的，也沒什麽特別的，就是有個大圓床，哈哈，當年我堅持要求的。”“還有客臥、書房。。。”

　　楚楚介紹完自己的家，就趁著玉姚安頓行李的功夫出門遛狗去了。

　　玉姚放好行李就走回了客廳，眼看著天色變暗，她把牆上的按鈕一個個都試了試。音樂聲突然響起，把自己嚇了一跳。不過很快，她便緩過神來，腳步逐漸變得輕快。她從吧台酒櫃裡隨便選了一瓶紅酒，選了個高腳酒杯，學著電視裡看到過的樣子，往裡倒了三分之一。她看著落地窗自己反射出來的樣子，晃了晃紅酒，微微抿了一口，會心一笑，踏著音樂的節奏慢慢舞動了起來。這感覺讓她不由得想起電影裡的主人公，在這樣寬敞明亮的房子裡，穿著紅色禮服，和帥氣完美的他一起跳著溫柔的華爾茲，一切都是那麽的剛剛好。。。

　　兩公裡外，難得的好天氣把兩公裡外群租房裡常年潮濕的水泥地曬幹了。男生們曬了一天的太陽，睡覺安穩了許多，而女生房裡卻響起了一陣抱怨聲。

　　“這個死丫頭，享福去了也不知道讓我們沾沾光。”

　　“那你也去交個有錢朋友啊，哦不，交個男人多好，都不用工作了，直接搬過去。”

　　“我要有那福氣早就走了，說得倒容易，有錢男人我上哪找啊。”

　　“等你賺大錢了什麽樣男人遇不到。”一個略顯稚嫩的女孩不以為然地說道。

　　躺在最裡鋪的女人聽到這句話笑道:“小姑娘，剛來的吧。”

　　說完，房裡靜了下來。裡鋪的女人翻了個身，對著牆若有所思。

　　“這是廚房嗎，看起來和別的地方不太一樣啊。”姚姚問道。

　　跟寬敞明亮的其它房間比起來，廚房的位置不僅感受不到自然的陽光，走道連兩個人並排都困難。怎麽看都普普通通，不僅狹隘，很是不搭調。

　　“這個大平層一開始設計的時候，開發商把廚房設定為保姆的區域，所以空間小。你仔細往裡看看，裡面還有個保姆房呢。”

　　玉姚沿著廚房過道往裡走了幾步，打開了一道玻璃門，是個洗衣房。她再往裡走幾步，又出現了一道移動門，門後是個約一平米大的區域，她站了進去，一點點光線從頭上窄窄的小窗灑到門上，卻照不到地面，她隱隱感覺到有滴水聲，打開了手機燈，往周圍照了照，原來右手邊還藏著半平米的空間，地上有個小洞，一道水管從地面通到頭頂。看來這就是保姆房，姚姚心想，這裡稀薄的空氣讓她分秒不想多待。她很快從保姆房走了出來，關上門回到了洗衣房，她這才發現洗衣機的對面有到門，跟玄關外的安全門長得一摸一樣。她解開了安全鎖，推開了門，原來是個垃圾道，既能看到自己家的垃圾桶，又能看到對面人家的，想必每家每戶都有這麽一個單獨的門丟垃圾，每天會有人定時通過樓梯清理。

　　她關上門，在洗衣房站了會兒，臉上沒有了一開始的激動，反倒出現了奇怪的心情。

　　“姚姚！晚飯吃什麽啊?”

　　“我都行，你選唄。”

　　“哎。。。選擇障礙啊。那就吃我上次點的花膠湯吧。”

　　半個小時後，門鈴響了。姚姚從外賣小哥手裡取回豐盛的晚餐，習慣性地看了看袋子上貼著的單子。

　　“五百?！”姚姚驚道。

　　“嗯啊，咱兩個人的份啊。裡面還有魚翅鮑魚呢！很值了！”

　　這可是自己將近一個月的生活費啊，姚姚想。

　　“算了，也挺難得的。反正也是你請，就放縱一下吧。”

　　兩人一邊吃著飯，一邊聊著天，桌上的手機突然亮了起來。

　　“玉姚～你也帶我們去參觀一下呐！我們幾個都想去看看那個濱江一品裡面啥模樣。”這是一條來自“時代女人花”的群消息。

　　“明天帶她們一塊兒來玩玩唄～兩個人也挺無聊的。”

　　“她們早就想來了，我怕不方便就沒跟你提，你確定要叫她們來嗎?”

　　楚楚十分肯定地點了點頭。

　　兩人躺在沙發上，聊著聊著就到了深夜，澡也不洗就爬上了大圓床接著聊，從小時候在胡同裡跳方格的回憶，聊到父母，聊到男人，再聊到人生，好像有一輩子都聊不完的話題，跟以前一樣，卻又好像不太一樣。

　　可能是聊累了，今夜女孩們睡得很熟，沒有察覺到小區裡的流浪狗一反常態地吠叫了許久。馬路邊的路燈隔著高牆照亮了流浪狗半個身子，一個瘦弱又怪異的影子從灌木叢中爬了出來，它越來越大，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