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那日黑衣人刺殺之後,已過數日,這幾日來倒是再也沒有添什麽風波,算得上風平浪靜。
劍閣裡的天氣發生了變化,下起了鵝毛大雪。
李淳風和白柃羽相繼醒了過來,只是白柃羽的傷勢導致他仍舊有些虛弱。
千若妃與黑衣人一戰,也是受傷頗重,只是她一直堅持到二人醒來這才昏睡過去。
李淳風往身前的柴火裡丟了一塊木頭然後說道:“千若妃這是睡了幾天了?”
白柃羽說道:“三天了,不過她的氣息越來越平穩,應該快醒了。”
李淳風說道:“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居然能把千若妃傷成這個樣子。”
話音剛落,一炳綠色的飛劍憑空出現,帶著無數螺旋的劍絲刺向李淳風。
李淳風和白柃羽大驚,李淳風輕輕一掌拍在白柃羽身上,把他拍離了原地。
然後手中長劍立馬向身前半尺的地方斬出一劍,將將擋住了飛劍。
一個黑衣人不知從何處走了出來,黑衣人看了一眼李淳風說道:“了不起,可怕的直覺,在動手之前,我推算過無數次,你們兩個並沒有千若妃的實力,剛剛我這一劍,至少你們當中應該已經死了一個,可是偏偏現在你們都活著。”
李淳風看著黑衣人,心中暗想好險。
要不是剛才緊要關頭李淳風感覺到不對,把白柃羽推離了一些,此刻白柃羽已經死了。
李淳風說道:“你就是打傷千若妃的人?不過像你這樣實力的人,居然會冒著死亡的危險進入這裡面來刺殺我們,我想知道對方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黑衣人聞言說道:“自然是極其豐厚的酬勞,這其中包括神魂丹,所以自然值得冒一些風險。”
李淳風聞言,知曉沒有回旋的余地,於是說道:“酬勞在豐厚,也要你有命拿才是。。”
黑衣人聞言,嗤笑了一聲,沒有在說話,綠色的飛劍又一次以極其刁專的角度刺向李淳風。
李淳風渾身真元流出,舉起手中的長劍斬向飛來的飛劍。
一時間劍氣紛飛,劍光不斷,片刻間,便與飛劍便對撞了無數次,火花四濺。
片刻之後,李淳風在擋一下一次綠色飛劍之後,手中長劍上元氣大漲,猛的向著黑衣人刺出一劍。
這一劍看似平淡,只有數道劍絲在風雪裡顯現,沒有明媚的劍光亮起,也沒有猛烈的劍風,數條劍絲如同雜絮般落下,沒有規則可言。
可是黑衣人卻發出了尖叫,恪恪的聲響從黑衣人身上響起,這是劍鋒割破袍甲撕裂血肉發出的聲響。
黑衣人身上,出現了無數道細密的白色劍痕,遇風驟碎,袍服驟分,鮮血乍現。
黑衣人接連發數聲暴喝,退出數步才停了下來。
黑衣人止住身形,神情肅穆的盯著李淳風,李淳風這一劍,顯然是出乎了黑衣人的意料。
李淳風並沒有因為這樣一劍而沾沾自喜,而是神情凝重的注視著黑衣人。
黑衣人身上的黑衣已被割的支離破碎,露出了內裡貼身的軟甲,面上的黑巾也被割掉大半,露出了稀疏的胡茬,雖然雙臂上也有些許血口,只是這樣的傷勢對於他來說並不算什麽大礙。
此刻他正慎重的看著李淳風,原本根據他的情報,三人組合裡,戰力最強的應該是千若妃和白柃羽,這二人才是這場暗殺中最大的阻礙,如今前任複合和白柃羽都失去了戰力。
本來這樣的局面對於他來說應該異常完美,
然而面前這個並不受他重視的少年此刻卻成了真正的阻礙,甚至一劍之下讓他受了些傷,這才是真正的意外。 黑衣人不喜歡這樣的意外,因為過往的經歷告訴他,意外往往意味著不可預知的結果,對於殺手來說,不可預知的結果往往就意味著失敗,失敗的代價就是死亡,沒有人會仁慈到對一個殺手心生憐憫,因為這是最愚不可及的做法。
李淳風爆發出超出預期的戰力,讓他對這場原本十分有把握的刺殺開始變得不在那麽有把握,這讓他很受傷,但最讓他覺得警惕不安的是李淳風的真正實力到底如何,如果情報有誤,那麽這個殺局似乎也要出問題了。
李淳風的神情仍舊專注無比,無數劍意仍舊繚繞在他的四周,仿佛下一秒這些繚繞的劍意就會化成無數鋒利的劍刃,向著黑衣人斬來。
黑衣人握著劍柄,開始思考,到底該怎樣處理眼前的情況。
最終他決定仍要不惜代價擊殺李淳風,畢竟雇主最主要的是想讓李淳風死,這對他來說也是一個機會,於是他開始準備出手。
他決定毫無保留的出手殺死李淳風,哪怕會為此留下些許痕跡也在所不惜,這是他通過無數推演之後得到的結果。
下一刻,黑衣人神情微動。
無數道光線從他的綠色劍身裡散溢出來。
光線瑩白柔和,是最純正的白光。
這一劍的色澤完全掩蓋了他那綠色的劍身。
在李淳風的感知裡,此刻他的劍就如同一道耀眼的光束,刺眼而又明亮,亮的有些讓人發慌。
李淳風沒有看懂黑衣人這一劍的奧妙。
嗤啦!
李淳風身前的數丈的空間裡忽然出現數十道白光的切線,還未來得及看清楚,他的衣裳便出現數道切口,無數血線開始冒出,額頭上也出現了一道口子,鮮血四溢。
在今年之前,李淳風對於整個京都甚至整個修行世界來說,都是屬於默默無名的那種,就如同滿天沙海裡的一粒沙子般豪不起眼。
但是自從在梅園開始修行,雖然修為不算太高,但是他看的書足夠多,梅大師給他講的更多,自然見得也多,既然修為比不上,那就不比了,換個路子就是。
正是由於這樣在別的修行者看來毫無邏輯的想法對於此刻的李淳風來說卻是最直接的方式。
於是他放棄了修為的感知,全靠自己天生的戰鬥本能來尋找著這一劍的破綻。
就在這時,一道毫不起眼的白光悠悠然的向著李淳風飄來,與身前那數十道強烈的白光比起來,這一道微弱的白光顯得有些脆弱不堪,然而李淳風卻是陡然一個加速避開了這道微弱的白光,撞上了身前的數十道白光。
無數稟烈的切割之意亮起,李淳風身上再添幾道傷口。
就在這時李淳風身後的空間裡忽然生出一道劍意。
一道凌厲而霸道的氣息轟然從那道微弱的白光裡散出,在地上斬出了一條巨大的裂縫。
看著地上那道裂縫,李淳風才知道原來剛剛自己竟然在不覺中與死神擦肩而過。
原本他都打算向著這道微弱的白光方向躲避,可是就在他要動身的一瞬間,他天生的戰鬥直覺感知到了這道微弱白光的危險,於是他順從直覺,毅然的選擇了向看似更鋒芒畢露的數十道白光躲避。
“了不起!”
黑衣人看著李淳風,認真的說了這樣一句話,可是他並未因為這看似完美的一擊沒有奏效而失去信心,因為他的修為仍舊在李淳風之上,這句了不起是他對李淳風表現出來的實力的肯定。
或許正是因為信心很足,所以黑衣人也忽然話多了起來。
他說道:“在你這樣的修為裡,遇上我這樣的修行者,我敢說沒有人會表現的比你更完美,因為修為和戰力往往是不對等的,當然這只是對於一般境界相差不大的人來說是這樣,可是我敢說,在剛剛那樣的情況,哪怕是京都裡那幾位名聲遠揚的天才也不會表現的比你更好,因為我擅長殺人,然而現在你卻還沒有被我殺死,這就說明你是真正的天才。”
這並不是虛偽,而是真正的讚賞。
李淳風看著黑衣人,並沒有因為黑衣人的話語而有絲毫的波動,只是說了一句讓黑衣人大跌眼鏡的話。
“我是蒙的。”
黑衣人看著李淳風,知道阿奇沒有說謊,於是又再次說了一句:“那就更了不起。”
因為對於黑衣人來說,他這一生,見過太多戰鬥,正如他跟李淳風說的那樣,作為殺手,他自然很擅長殺人,也經歷過很多生死時刻,他當然知道,敢在生死關頭靠蒙的人,要麽是真正的瘋子,要麽就是極為難殺的人,然而無論是這哪一種情況,顯然都不是他想看見的。
於是他原本凝重的神情開始變的專注。
綠色的小劍仍舊在黑衣人的手裡,此刻這炳綠色的小劍開始變得樸實無華,鋒芒內斂。
一滴水珠忽然出現在綠色的劍尖上。
空中忽然吹起了一道風。
李淳風感覺寒風吹過,有些刮骨的冷,手甚至有些不自覺的想要去拉攏一下衣領。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知,因為冷對於修行者來說本就是常見的事情,怎會想著要去拉下衣領。
那就說明這一陣風,真的很冷。
李淳風閉上眼,他的眉梢上開始出現寒霜,漸漸的,他的衣角上也開始起上白霜,皮膚也開始變的蒼白,嘴唇的顏色也開始慢慢的變為深色。
頭髮開始一根根的豎起,如同針一般。
黑衣人站在那裡,手中綠色的小劍仍在,劍尖的那一滴水珠已經變成一顆晶瑩的冰珠,寒氣四射。
李淳風此時的感知裡,有著滿天的風雪飄零, 一片雪白,到處都是晶瑩剔透的冰晶,無數的雪花從他眉間落下,掉在他的鼻尖上,然後開始堆積起來,逐漸的他身上開始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積雪,整個人就似乎下一秒就會被這厚厚的雪花覆蓋。
這無盡的冰雪世界裡,只有他一個人,眉間不斷掉落的雪花如同下了萬年一般長久。
就在他的心也開始蒙山一層冰霜的時候,他的腦海裡忽然響起了一道聲音,那道聲音雄渾而又有力,讓他無比熟悉,他心裡開始呐喊,然後無數的熱血湧上心頭。
他眉間的白霜開始融化,皮膚開始變得有些肉色,嘴唇上的深色也開始慢慢退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淳風睜開眼,黑衣人仍舊站在那裡,雙眼微閉。
李淳風抬了一下略顯僵硬的胳膊,然後開始往回走。
他走後不久,黑衣人身上手中綠色小劍上那一顆晶瑩剔透的冰珠噶然而碎,化作無數粉塵散落,黑衣人睜開眼,滿眼裡都是不可置信的顏色,以及深深的不解。
他不明白,為何自己直擊靈魂的一擊居然能被李淳風擋下來,難道李淳風的靈魂比自己強大?
他開始想起來,很多年前他剛剛拜入師門時,師傅對他說的那句話:“心念劍,誅心不成反被累,所謂心念一空,到頭來才是真正的一場空。”
黑衣人開始倒下,眼裡出現了一些濕潤,這一刻,他才發現,原來他一直就沒有弄懂師傅所說的心念劍是怎樣的劍,原來,他早在多年前便已走錯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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