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頭的幾隻狗隻吠了幾聲，突然就不叫了。就像是在同一時間被卸掉了嘴巴一樣。

　　泠雪突然轉頭問蕭擇:“你覺得這個村子怎麽樣?”

　　“挺祥和的吧。”

　　“那這裡的人呢?”

　　蕭擇想了想:“看上去都挺樸實善良的。”

　　“那如果這群善良的人中，有一兩個挺壞的人呢?”

　　“把壞人揪出來不就好了?”

　　“如果壞人混在好人裡，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但一定要把壞人除掉，你會怎麽做?”

　　“我不知道。”

　　泠雪笑了笑，沒有作聲。

　　又過了一會兒，村子裡閃現出十幾個白影，定眼看，卻是一個個穿著鬥篷的人。

　　只見那些人的身體和面容都被遮蓋在白色的鬥篷之下，只露出蒼白的手來。他們身上的鬥篷潔白無比，邊緣處還縫著細密的金線花紋，平添了幾分神聖的感覺。

　　“天道塔的執事，他們懷疑這個村子裡有魔女教的人。”泠雪解釋道。

　　那些天道塔的執事們像遊魂一樣遊走在村中，推開一家家的門進去，並沒有什麽聲響，片刻之後又退出來。

　　看來他們只是來看一看，並沒有驚動任何人。

　　但接著，蕭擇的耳邊仿佛聽到了什麽東西倒塌的聲音。

　　那種聲音很輕，很悶。就像是一個小土坡塌下去一點兒，再塌下去一點兒。如果不仔細聽，根本察覺不到。

　　應該是誰家的土牆塌了一塊吧。

　　但很快，這種土塊坍塌的聲音再次出現，然後又是幾聲。

　　蕭擇的心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細細聽著，以他的經驗判斷，這並不是屍體倒地的聲音，應該只是泥土松動聲，這才松口氣。

　　片刻之後，聲音消失，一切又陷入死寂。一戶人家的窗口又冒出了些許溫暖的火光。

　　但還不到幾息時間，火光驟然變大，那戶人家的茅草屋頂猛然間熊熊燃燒起來！不一會兒便點燃了整個小屋。

　　沒有呼救的聲音，也沒有救火的聲音。黑暗中只有一間小屋在默默燃燒，把四周照得透亮。

　　蕭擇明明記得那小屋裡有人，可此時整個村子卻是一片死寂。

　　“著火了，快救火啊！”他跑下山坡來到村子裡大聲喊道。

　　仍是一片死寂。

　　蕭擇仿佛打了個寒顫，他連忙推開一戶人家的門，這向裡看了一眼，便打了個機靈。

　　只見屋裡躺著三個黑紅色的人形物體，他們就像蠟燭一樣在融化著，上面還垂掛著一滴滴暗紅色的蠟淚。

　　人形蠟燭身下還流淌著黃色的油狀物，從床上淌到地下，在屋裡凝結成一片。

　　蕭擇一步步走上去，隻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床的一邊躺著的應該是個男人，而另一邊則是個女人，懷裡還抱著一個孩子。

　　突然間，他一下子明白了什麽，支持不住一下跌坐在了地上。

　　地上的是融化的人油。

　　他突然爬起來，失魂落魄地奪門而出。他發了瘋似地衝進一家又一家敞開的大門，看到的都是一樣的情景。

　　蕭擇從一戶人家裡出來，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幾步便癱在了地上。

　　之前那個燃燒的小木屋轟然倒塌，還在燃燒的磚瓦四散紛飛，點燃了鄰近的房屋。

　　火勢很快便吞沒了整個村子，舉目望去一片火海，宛如熊熊燃燒的地獄。

　　哪些白衣執事隨手將引火物丟在一邊，

漠然地邁著整齊的步伐準備離開。　　傾刻間，無與倫比的怒火仿佛也將蕭擇的肉身連同靈魂一起點燃，他嘶吼了一聲，手中寒芒一閃長槍在手，像那些執事撲去。

　　白衣執事們似乎並沒有注意到他，蕭擇怒吼著如發狂的野獸一般揮舞著長槍直刺一個執事的心口，可是冰魄雪魂槍好像什麽也沒有刺中，他一個踉蹌向前跌去，而他的身體也像幻影一般穿過了白衣執事的身體。

　　他拾起搶來發了瘋地左揮右刺，卻發現他什麽也碰不到。

　　那些白衣執事沒有看他一眼，邁著機械的步伐消失在了曠野的黑暗中。

　　蕭擇奔回山坡上，拉起泠雪問道:“雪兒，我為什麽，為什麽碰不到他們?”他的聲音發顫，精神接近崩潰。

　　泠雪輕輕搖頭，伸出潔白如玉的手一按他的眉心。

　　砰！蕭擇倒在東城的那個小巷裡，月色依舊黑暗，泠雪還倚在巷口的磚牆邊。

　　蕭擇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上前扒住她的雙臂問道:“雪兒，我們為什麽在這兒?”

　　“我們一直在這。”泠雪用淡然的語氣答道。

　　“那剛才……”

　　“剛才你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只不過去的只是我們的精神而已。”

　　“靈魂出竅?”

　　“類似吧。”

　　“我們為什麽不去阻止他們?”

　　“徒增兩條性命而已。”

　　“那報官呢?”

　　泠雪靜靜地看著他，蕭擇從她的眼神中找到了答案。

　　誰會相信呢?

　　“哈哈……”黑暗中，蕭擇神經質地大笑幾聲。

　　蕭擇大口喘息了幾下，慌忙拔腿向城外跑去，此時已是深夜，路兩邊只有一兩盞搖曳的街燈發出微弱的光芒。

　　他跑到城門口，向上一翻扒上城牆，跳到了外面的土路上，揚起的一地灰塵沾了他一頭一臉。

　　他沒命地瘋跑著，不知疲倦地狂奔了幾刻鍾的時間。

　　大概到了差不多的地方，他跳下大路，在田野上飛跑，跨過幾條小河，來到了那個小村莊前。

　　慘淡的月光下，空無一物。

　　一切都消失了，人和房屋全都不見了蹤影。

　　蕭擇的掌中噴湧出無數的天地元氣結晶，那些金色光芒飄散在空中，把這一小片地方照耀得如同白晝。

　　在天地元氣光芒的照耀下，只見原本應該是村莊的地方只剩下黑乎乎的一片，滿地焦土。

　　蕭擇跪倒在地上，兩眼死盯著滿地的焦黑。

　　什麽都沒有了……

　　他想起泠雪說過的話，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後腦。

　　為了抹殺一個不確定性，就以正義的名義毀滅一切可能性。

　　這就是正義?

　　“天道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