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擇一時間傻眼了,看見林雨瞳倒在地上的時候他的腦袋嗡地一聲響,竟以為自己在做夢。
沒錯,那就是林雨瞳,身上的黑霧消失後,黑影變成了少女。
此時的她渾身是傷,甚至有幾道傷口深得可以看見骨頭。
蕭擇已經顧不上渾身的疼痛了,他跌跌撞撞地爬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林雨瞳身邊。
蕭擇打死都不肯相信殺人如麻的黑影竟會是林雨瞳,但事實就擺在面前,逼他相信。
但看到林雨瞳身負重傷昏迷不醒,蕭擇還是心疼得不行,急切地道:“雨瞳,你沒事吧?醒醒!”
他按按林雨瞳的頸部,人還活著,但情況不容樂觀。
蕭擇馬上把她抱起來,準備帶她到城裡找醫家,但又看到了趴在地上的白狼。
白狼此時正趴著休息,抬起眼看著他。
“感謝狼兄救命之恩,我蕭擇來日必報。”蕭擇抱著林雨瞳感謝道。
白狼又開口了:“你不準備把她送官?”
蕭擇看看懷中面露痛苦之色的林雨瞳,沉默了片刻道:“這次,公與私之間,我選擇後者。”
白狼點點頭:“你去吧,不用管我,我們日後還會有緣分再見的。”
蕭擇抱著林雨瞳朝回奔去,他現在五髒六腑都如裂開一般疼痛難忍,腳好像也摔傷到了筋,每走一步都疼得他呲牙咧嘴,但他不敢放慢速度,因為林雨瞳似乎傷得更重。
自從與林雨瞳在萊茵平原重逢以來,蕭擇就發現還是林雨瞳在身邊的時候最踏實,有時候甚至會有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奇怪的感覺,翻來覆去就想看她一眼才放心。
他從不敢想象要和她徹底分開,更不可能將她送給官府。
他也曾苦惱,他們二人雖然是最好的朋友,但未來都是要成家立業,組建家庭的,到時候該怎麽辦?還會有現在這樣的日子嗎?
而且,一想到林雨瞳將來要嫁人,蕭擇的心中就跟吃了屎一樣別扭。
蕭擇也拿不準現在自己對林雨瞳抱著怎樣的情感,這種感覺很奇怪,他從沒有過。
另一邊,白狼見蕭擇走了,並沒有動,而是繼續趴在地上養神。
過了一會,又漸漸傳來馬蹄聲,泠雪騎著一匹快馬,身上裹著一件白色的鬥篷從小路疾馳而來。
見到白狼趴在地上,四周又一片狼藉,泠雪慌忙地跳下馬,撲在白狼的身邊道:“你沒事吧?”
白狼搖搖頭:“我沒事,反倒是你,神力又進益了不少,這麽快你的回溯之眼就看到了。”
泠雪美眸低垂,道:“謝謝你幫他。”
白狼不會笑,但口中卻發出了笑聲:“你不再試試?”
“不。”泠雪搖搖頭,“他已經不是那個他了,我不想強人所難。”
“就不能從他身上把他的意識分離出來重新塑體嗎?”白狼看到她眸中的落寞,提議道。
“我試過,行不通。”泠雪還是搖搖頭。
“那,就只能靜待變數了。”白狼歎口氣,“我也挺想他的。”
泠雪笑了,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大腦袋:“慶幸的是,還有你陪我啊,我的二狗子。”
白狼一翻白眼:“我們回去吧,變成狗真的難受。”說著,它的身體泛起白光,漸漸縮小變成了一條……哈士奇。
泠雪將它抱起來貼在懷裡,翻身上馬回去了。
天上漸漸變暗,開始飄起了小雨。蕭擇先把林雨瞳送回了他們住的那一方小院,
先交給洛清甜照顧,然後又去請了郎中。 一連折騰了大半夜,蕭擇才漸漸消停下來,林雨瞳被包扎上藥,郎中又來了幾味補藥,慶幸傷雖重,但都不致命。
半夜,蕭擇雖然也受了不輕的傷,但還是爬了起來,來到林雨瞳的房間。
洛清甜正趴在床邊守著,昏昏欲睡但又不敢睡著。
“你去睡吧,後半夜我來看。”蕭擇對洛清甜道。
“可你也受傷了啊。”洛清甜擔憂地道。
“不礙事,放心吧。”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蕭擇不知該怎麽回答,道:“這個……回頭再說,你去睡吧。”
洛清甜見他不肯回答,也不逼問,歎口氣道:“好吧,那我去睡了。”
洛清甜走出屋子,回頭看了一眼,見蕭擇正坐在林雨瞳的身邊,不由得心中一陣難受,轉身離開了。
蕭擇沒有注意到洛清甜的情愫,他坐在林雨瞳的床前,看她緊閉著眼睛,似乎在噩夢中掙扎的樣子。
他伸出手輕輕理了理林雨瞳凌亂的額發,然後靜靜坐著。
蕭擇並沒有去想林雨瞳和黑影的事,或者說他刻意不去想。
他想著,如果他們沒有來到帝都,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麽多的事?也許他們可以一直無憂無慮地生活下去,家國、過去、未來都與他們無關。
也許他們可以找一出山林隱居起來,從此不問世事,無論魏晉。
但願望只是願望,既然卷入了旋渦之中,就別想抽身。
就這樣蕭擇沉思著,從半夜坐到了清晨。雨下了一夜,越下越大,最後變成了傾盆大雨。
就在蕭擇打著盹的時候,林雨瞳突然掙開了眼睛。
蕭擇猛然驚醒:“你醒了?”
林雨瞳沒有理會他,往四周看了一眼,翻了個身面朝裡,冷冷地道:“我沒事了,你可以走了。”
“哎……”蕭擇沒想到林雨瞳會如此冷淡,“你沒事吧?”
“我說了,我沒事,不用管我!”林雨瞳的語氣中竟帶著粗暴的怒氣,全然變了個人似的。
蕭擇一時語塞,隻好起身離開,外面下著大雨。
但當他推開門,卻傻眼了,他一時間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門外還立著一個林雨瞳!
門外的林雨瞳沒有打傘,渾身濕透,輕聲問道:“能讓我進來嗎?”
蕭擇完全懵了,機械地點點頭。
門外的林雨瞳走進屋裡,抱著雙臂不住地發抖。
蕭擇看看床上的林雨瞳,又看看身邊的林雨瞳,說不出話來。
他對她們都很熟悉,身邊的林雨瞳就像是她脆弱溫柔的一面,而床上的林雨瞳就是她倔強衝動的一面,她們都是林雨瞳,又都不是。
眼前的兩個林雨瞳就像是將原來的林雨瞳的性格一分為二的產物,是兩個極端。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身邊的那個溫柔一面的林雨瞳向他深施一禮,道:“抱歉,她給你惹麻煩了,我這就帶她走。”
說著,她走向床邊,輕聲道:“姐姐,我們該走了。”
另一個林雨瞳從床上坐起來,怒視著她,道:“難道就這麽放棄了?最重要的一個還沒殺呢!”
溫柔的林雨瞳輕輕搖搖頭:“我的意思是我們不能再麻煩別人了,尤其是他啊,你舍得嗎?”
另一個林雨瞳冷哼一聲,輕蔑地瞧著她:“軟弱。”
溫柔的林雨瞳寬松地一笑。
眨眼間,蕭擇的眼前亮起一片強光,晃得他睜不開眼睛。
等到光芒消失的時候,兩個林雨瞳只剩下一個。
林雨瞳從床上坐起來,走到了蕭擇跟前,踮起腳緊緊抱住了他,在他耳邊道:“謝謝你,你一定要好好的。”
蕭擇感受到,這才是完整的林雨瞳。
說完,林雨瞳一狠心,將蕭擇推出懷中,轉身朝屋外的大雨中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