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最後的日子裡,天氣已經不似前些日子那麽冷,只要再來那麽幾場小雪就可以為冬天劃上圓滿的句號了。
冬儲的大白菜也快吃完了,人們又得為了一年的生計奔波,帝都的市井又久違的熱鬧了起來。
長長的鬧市街已經好久沒有這般喧鬧過了,人們窩在家裡享受完年後的長假,此時正是出來活動筋骨的時候。
街邊的飯店茶館人滿為患,尤其是火鍋涮羊肉的生意異常火爆,畢竟要是等開春天熱了就吃不到了呀!所以全家都坐在窗邊涮涮涮,個個都面紅耳赤,不亦樂乎。
長街的盡頭,圍著的人最多的不是賣祖傳鹵肉夾饃還可以加煎蛋的老店,也不是專賣姑娘們偏愛的時新衣服的新裁縫鋪,而是一處掛著征兵牌子的臨時登記處。
按照帝都的規矩,帝都地區的人們可以免去徭役,但男丁們四十歲以前肯定是要去軍隊服役三年,至於什麽時候去可以自己決定。
這個時候,基本上就是往年帝都的各家各戶送走年輕男丁的時候,因為雖然有什麽時候去的自由,但年齡待遇卻不一樣,越年輕軍餉就越高,剛成年就送去當兵的家庭甚至月月都能收到朝廷派發的炭火錢。
征兵的臨時登記處也不過只有兩張桌子和幾個板凳,頂上撐一塊大大的遮陽布。
帝都的老人們帶著自家的年輕人將登記處圍得水泄不通,一個手忙腳亂,滿臉賠笑的年輕人正在一邊在記名簿上快速勾勾畫畫,一邊沙啞著嗓子大喊著維持秩序,時不時地抄起茶壺直接對著茶嘴喝上一大口。
年輕人的身後不遠處有陽光的地方,一個少女正躺在躺椅上翹著二郎腿,十分悠閑。
“我的祖宗,你就不能幫點忙?”蕭擇轉頭衝著少女哭喪著臉道。
林雨瞳看著蕭擇一副狼狽樣,樂個不停,眼淚都快笑出來了:“你自找的!非要來這幫忙,結果不是越幫越忙?”
一旁揮汗如雨的兩個老兵馬上讚成地點頭,本來挺清閑的,自從蕭擇一來,帝都的人們一聽說北境軍年輕的統帥來了,是圍觀的圍觀,報名的報名,好不熱鬧。
當然,還有林雨瞳往那一站,一些閑散男人的眼都直了,一打聽這是個少女將軍,就馬上撲上來要參軍了……
蕭擇大喊冤枉道:“我這不是陪你來挑人的嗎?哎哎!後面的排好隊……”
林雨瞳點點頭:“是想挑個副官給我搭把手來著,沒一個中意的。”
蕭擇欲哭無淚地道:“你說軍中不夠你挑的?非得來這看新兵蛋子?”
林雨瞳撓撓腦袋,道:“我想要個女副官,軍中又沒有。”
“我哪兒給你弄去啊……”蕭擇含淚望天,從小到大他經歷過無數次類似這樣的來自林雨瞳的任性折磨。
而且,說是找個副官幫忙處理軍務,其實八成是找個玩伴吧……
不過,領導的命令還是要貫徹落實的,蕭擇扯開嗓子大喊道:“有沒有女眷願意參軍的?”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立馬石沉大海,大家都用看神經病的可憐目光看著蕭擇,唉,這個年輕人終於累瘋了。
馬耳他帝國雖然並沒有不允許女性參軍,不過哪家的神經病會把自家寶貝閨女送去受那份罪啊……
這時,人群中傳來一個弱弱的聲音:“我……可以嗎?”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裡,雙頰羞得通紅。
“哎?”蕭擇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人群自動為女孩讓出了一條路,女孩怯生生地走到蕭擇跟前,鼓起膽子又說了一聲:“我可以……嗎?”
“可以啥?”蕭擇還愣愣的。
“參軍啊……”女孩的聲音越說越小,見到好多人都在看著自己,可愛的俏臉上飛升起紅色的雲霞,急得都快哭出來。
蕭擇突然感覺背後一涼,不用看就知道是林雨瞳殺氣騰騰的眼神,立馬反應過來道:“當然可以!你叫什麽名字?”
“竹衣衣……”女孩絞著雙手,小聲道。
“啊,好好……”蕭擇趕忙在記名簿上另辟一行,把名字記上。
“你家住?”
“內城,中書令府。”女孩天真地老實道。
“內城,中書……”蕭擇一邊寫,一邊無意識地重複著,接著突然意識到不對,音調都變了:“嗯?”
“不是……住哪?”蕭擇大瞪著眼又問一遍道。
“中書令府啊。”竹衣衣很認真地重複道。
不光蕭擇,在坐的都抽了一口冷氣,中書令府?那可是朝廷一品大員啊!
“這位姑娘是誰家的千金啊?”蕭擇小心地問道。
“我是中書令竹葉青的女兒。”竹衣衣不解地問:“你問這個幹嘛?很重要嗎?”
“姑娘啊,跟家裡人鬧脾氣也不用把自己施舍到軍中啊……”蕭擇好心勸道。
竹衣衣好像聽懂了他的意思,小臉立馬氣得通紅,叉著腰大聲道:“我可不是鬧著玩的!”
蕭擇招招手叫來一個士兵小聲道:“去中書令府通報一聲。”
交代完,蕭擇一拍手笑道:“正好,我們這缺個將軍副官,向她報到吧。”說著,一閃身,露出身後的林雨瞳。
林雨瞳一見立馬喜形於色,上前拉住竹衣衣的手道:“太好了,你就做我的副將好不好?”
竹衣衣笑著很開心地點點頭:“那將軍您可得到哪都得帶著我。 ”
“不要叫我將軍,我叫林雨瞳,你叫我雨瞳就好了,咱們是朋友,我以後就帶著你玩!”林雨瞳興奮地道。
“嗯嗯。”竹衣衣紅著臉道,“我還沒有交過朋友呢。”
“我呢我呢?”蕭擇湊上來問道。
“這個奴才叫蕭擇,你的上司,不過不用怕他,因為我是他的上司。”林雨瞳白了一眼蕭擇道。
竹衣衣捂著嘴笑道:“你們可真有趣。”
蕭擇長歎一聲,無處訴苦。
面前的街道上,一輛馬車轆轆地駛過,前後分別有兩隊人馬護送著朝城門外駛去。
“嗯,話說,今天是兵部尚書卷鋪蓋滾蛋的日子啊。”蕭擇指指眼前的車仗道,“這不,準備出城到貶官的地方赴任了。”
“這麽快啊。”林雨瞳不經意似的問道。
“哼。”蕭擇冷笑一聲,“吃了那麽多軍餉,那可都是兄弟們的血汗啊,貶官真是便宜了他。”
“那這麽說,他是回不了帝都嘍?”林雨瞳又問道。
“何止是回不來,這輩子都要在不知哪個偏遠的鳥不拉屎縣城當個孤老終生的知縣了。”
“這樣啊……”林雨瞳用自己才能聽得見的聲音嘀咕道。
“怎麽了?”蕭擇發現林雨瞳的神色不對,問道。
“沒事。”林雨瞳笑道,“不在這呆了,我們去其他地方玩玩。”
林雨瞳眯著眼看著車仗遠去,眸中漸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