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九日,星期天,《寶城車主失蹤案》見報。我是清晨才拉著師姐回家過個星期天,師姐感歎還是菜館的炸油饃好吃,喜歡這種香味兒。
報紙送來菜館已經九點了,珍姐接在手裡翻看,越看嘴巴張得越大,老同學見狀也湊過去一起看究竟。
“天哪,男男女女的,槍斃了十幾個。”
“這幫人也害了十幾個,搶車就搶車嘛,為啥非要殺人呢?”
師姐吃飽就在躺椅上睡了,聽了兩位領導的議論我也不便插言,拉著露露出來走到對面跟警務室哥幾個兒發煙、吹牛皮。見有人在翻報紙,擔心話多,背起露露去逛逛大皇宮工業區。
以前上班的廠房現在是一家塑膠玩具廠,估計樓上還有噴漆車間,一樓塑膠機高溫蒸發的焦臭味站在大門外就能聞到,樓上的油漆味雖然給抽到樓頂排放,但飄散在空氣中,時間長了,地面也能聞到稀釋劑輕微的刺鼻味道。
“爸爸,好臭好臭,快走吧!”
走到以前開的小店,桌球散落在台面上,忍不住拿起球杆打幾槍。
“哎呀,四哥,今兒怎有時間過來轉轉,這是露露吧?快進來姑媽拿餅乾吃!”
“喲嘿,大姐,啥時間接的店呀,生意還行吧?”
“去年年底接過來,現在沒你以前好賺了,轉過就要三萬塊,一點兒貨都沒有。聽說你以前轉到手就賺了,連冰箱、貨架都是轉手賺來的!”
“對,那時候收入都低,店老板急著要回家,不算店裡的雜貨,光這些東西都不值那個價,才幾千塊錢吧。現在空鋪三萬,半年之內掙得回來不啦?”
“誰曉得呢,我們家那貨非要弄,說現在就憑桌球、打電話也能賺回來。”
“桌球是可以,人家打球還買煙、喝水、啤酒、餅幹啥的。自己靈活點兒,有時間打一盤臨時有事兒就走了,別收錢,隻說下次還來就行了。現在桌球也多,每家店門口都有,給點甜頭,人家記得,下次還來不是。”
“怎不是咧,還是咱四哥生意精哪,難怪菜館生意那麽好,我們這一排開餐館的,都沒啥生意,不曉得怎回事兒!”
“怎說呢,我看了,有些餐館的菜譜,都烏漆嘛黑的,幾年都不換,甚至換了老板,還用以前的菜譜,懶成這樣兒,有生意都不正常!”
“你還別說,上星期來客了,到這兒都該吃飯了,來不及去買菜,當家的就在那頭餐館叫三葷一素四個菜,吩咐老板揀好吃的往這兒端。葷菜也就算了,素菜是個炒黃豆芽,好像還夾生。我一看就來氣,日你媽人家在工廠天天都是豆芽子、空心菜、大白菜,還沒吃夠咩,走親戚還吃這個?後來老板說不收錢,免費吃老子都不稀罕!”
“哈哈,素菜,整一盤紅燒豆腐,炒一盤雞蛋,這在我們家都算素菜,待客好吃也好看,還擔心你不給錢咩,放著生意都不會做,還尼瑪開餐館!”
說實話,這大姐我還不認識,聊了這麽多,露露手裡端一隻泡沫碗,裡面各式各樣的散裝餅乾,再不走她就快吃飽了。
“大姐,那你忙,再不走這丫頭吃飽了都。以後來客打個電話到菜館,要幾個菜叫她們送過來就是,比你上街買回來自己做還劃算,店裡有車子,也快!”
“那中,就是有時間一下子想不起來,留個電話我壓在玻璃下面,以後就記得了,有空四哥多過來說說生意經!”
拉著露露走,她一隻手抓著碗,心想這下該吃不成了,留點兒肚子吃中飯。人家直接用嘴巴釣叼來繼續吃。看她這副吃相哭笑不得,這種散裝餅乾還真好吃,成箱裝的,人家來買,一個價錢,每樣都抓點兒。以前下班回來坐店裡,喝啤酒吃餅乾,當宵夜。
到菜市場門口,幾年了,都沒正兒八經地逛過菜市場。地上有水,背起露露進去看看。剛進來,有個老人家,網兜裡裝著大黃鱔、還有幾隻田雞,兩隻烏龜。仔細看黃鱔野生的。金哥老爹說過,野生大黃鱔通身金黃,飼養的渾身黑不溜秋,因為魚塘的水質長期放飼料,都很渾濁,泥巴也是黑的。
“大叔,黃鱔怎賣呀?”
“老板,這可是野生的,二斤四兩,不信你去過秤,你看給多少錢?”
放露露下來,從褲兜掏出一把錢,拿三十給老人家,擺擺手都不看我。
“爸爸,再拿五塊錢,爺爺就賣啦!”
“乜嘢?小朋友真會說話,好,爺爺就賣了給孩子吃。這麽大,你們外地人最喜歡爆炒,那就浪費了,要麽煲湯要麽做乾鍋鱔魚煲!”
“大叔,您煩心,拿回去絕對做鱔魚煲!”
“爺爺,我們家有大廚!”
買幾根大蒜苗,做黃鱔有了這個才有味道。打道回府。
“她爸,怎還想起去逛菜市場啊,這麽大黃鱔,怎吃?”
“媽媽,給於爺爺做黃鱔煲,還有蒜苗呢!”
十二點開飯,砂鍋蓋子掀開,撒一把切碎的芫荽,整個餐館都是黃鱔、腐竹的濃香味道。
“我就說晌午有特別好吃的,老七還不信,老遠就聞到香,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哇!”
“哎呀,學伯伯下來了,快吃黃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