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人影在空中已經激戰了一百多個來回,勝負未分。
原本坍塌得不成山形的基地,如今更是被劍氣刀光撕扯出一道道的裂口,狂暴的能源狠狠地在上空爆裂,掀起一陣陣風暴。
荒原之上,該跑的人早就跑光了,該死的也都死光了。
如今只剩下空中那兩道打得天風海雨的人影,以及躲在土洞中瑟瑟發抖的兩人。
沃丁是長河境中期的戰士,卻也在短時間內拿不下羋雪賦。
沃丁完全想象不到,這小姑娘竟然這麽能打,雖然她剛剛步入長河境初期,但她的武技極其嫻熟,且在頂尖朝歌學府中深造之後,一招一式正統而剛猛,很少有女孩子能打出如此霸道的招式。
不過,羋雪賦一時半會也傷不了沃丁。這畢竟是長河境中期的老將,修為卻是更勝一籌,而且戰鬥經驗罕有對手。
但就這麽拖下去,形勢將會越發不利。
夏歸趴在土洞中傾聽,似乎能聽到馬蹄聲和腳步聲。他從土洞中鑽出來,向南方眺望。九侯山莊已經點燃了燈火,看來基地坍塌之事已經驚動到了山莊中的貴族,他們的增援部隊不久之後將會抵達,屆時,事情就會變得麻煩起來。
“對不起了,我們必須速戰速決,但我不會傷到你的。”
想到這裡,真氣已經飛快地纏繞到其右臂之上,一股股可怕的能量自其手臂上擴散開來。
長河境中期的武將,再加上一個附著了重明鳥力量的萬鈞武技,應該能讓這位天之驕女暫時地頭疼一陣子。
“你要做什麽?”陡然,一個陰森森的聲音自夏歸背後響起。
夏歸回頭,但見死對頭谷立也從土洞中鑽出,森然地站在自己背後。
這老匹夫已然察覺到了夏歸的異常,便在夏歸出手之前叫住了他。
“我要做的事,你攔得住嗎?”夏歸反問了一句。
谷立噎了一下,不過他很快就笑了起來,“武煥公子很快就要來了。你以為你能得逞嗎?”
夏歸冷笑一聲,“你想知道答案,那便在陰曹地府探尋吧!”
夏歸不想和他廢話,驟然一拳轟出。
谷立很脆弱,壓根用不著萬鈞便能殺死他。所以夏歸只是隨隨便便地擊出了一拳,只求盡快結果這老混蛋的性命。
空氣炸裂而開,雄渾無匹的真氣席卷開來,筆直的拳風呼嘯著,帶著澎湃的真氣奪向谷立的命門。
勁風撲面而來,面對著這致命的一擊,谷立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的宿命。
他丟開了權杖,笑了笑,緩緩張開了手,好像迎接的不是一招致命攻擊,而是一個投懷送抱而來的可愛孩子。
“你……”夏歸怔了怔,他發現谷立不僅張開了手,他是卸去了所有的防備,而直接將他的靈根暴露在外。
那是一顆黑色的火種,在谷立心臟深處跳動著,燃燒著妖冶的黑色火光,散發著層層疊疊幽暗的靈魂之力。
拳風轟地一下擊在了谷立的肉身之上,將這具老朽殘破的屍身打得四分五裂,而與此同時,也狠狠地擊打在了黑色的靈根之上。那一顆妖冶的黑色火焰,在犀利的拳風之下,登時“砰”地爆開了,化作了一滴滴的黑色煙霧,緩緩消散於空中。
夏歸怔住了。
死了?
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感自夏歸心中升騰。如果夏歸是正常地殺死谷立,或許他就不會覺得如此怪異了。
而谷立這種近乎於投懷送抱的送死,讓他產生了一種詭異的危機感。
“完了!”布丹滋地一下從狗牙項鏈裡鑽出來,猛地一拍大腿。
眼看布丹都跳出來了,夏歸也意識到大事不妙,心臟陡然一縮,“老師?”
“這王八羔子是確實死了,神魂俱滅。但是有一個比他更恐怖的東西,馬上要被釋放出來了。”布丹的臉色也有些駭然。
不用布丹再說下去了,夏歸已然知道答案了。
“血魔……?”他試探著道。
“對。”布丹遺憾地道。
被掩埋的基地的背後,有一塊奇特的陣法,九座鮮血天井常年灌溉著深藏於地底的那個怪物。這是谷立的精華所在。
先前基地被拆毀掩埋的時候,夏歸並沒有注意那個東西的去向。但現在,他終於回想起來,那東西應該也是被坍塌的山體給掩埋了。
現在,就在那個方向,山體轟隆隆發出了劇烈的震動。
轟隆隆。
地動山搖,無數巨石滾動的聲音沉悶地響起。那動靜起先是從極深的地底響起,所以聲音十分沉悶,隨著那東西慢慢站起,聲音越來越大,而且動靜已經移動到了地表。
吼!
嘶啞的咆哮聲,從亂石下方傳來。
亂石堆頂部的石頭像兩邊滾落,仿佛地心深處正有一個龐然大物拔地而起。隨著它的起身,坐落在他頭頂、肩膀兩側的巨石不斷向兩側滾落。
“娘的,這麽快就覺醒了!”布丹發出一聲哀嚎。
……
半空中的羋雪賦和沃丁原本正在激戰之中,聽到這等聲勢,也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兩團勁風籠罩在他二人周身,在這渾厚的真氣的烘托之下,兩道身影也是漂浮在半空中,同時望向了聲音來源處。
聲音的來源是亂石堆的底部,那是被夏歸一招摧毀的實驗間。
沃丁的臉上掠過一抹疑慮的神色。
基地不是被埋了嗎?怎麽還有東西?
轟隆隆!
慘白的月光之下,兩側的石頭開始不斷滑坡、滾落,地基似乎都被撼動了,而從正中心,有一股濃烈的死氣和血腥味不斷向上衝,似乎有什麽東西正破土而出。
啪。
隨著最頂端的石頭終於松動,在四道震驚的目光下,一個巨大的血紅的頭顱緩緩地鑽出地面。
血紅色的頭顱沒有五官,好像五官都被人挖了去,只剩下幾個流血不止的空洞。血液在這隻巨大的頭顱之上流動著,怪異得難以用言語形容,因為這就是一灘流動的人形鮮血。
“這是……?”羋雪賦呆了呆,臉上也掠過一絲驚惶。
她很少來北方基地,沒聽說谷立豢養血魔,更沒見過血魔。
陡然一個全身流動著鮮血的怪物從地底鑽出,她實在是被嚇了一大跳。
轟!
只見得那裡巨石凌亂的深坑中,一道全身籠罩在血光中的身影緩緩的升起。
血魔常年縮於地底深井,不見天日,誰也不知道它的真身是什麽樣,直到今天他從天井中破出,赫然站在亂石堆中,夏歸也算是見到了他的真容。
血魔起碼有五六十米之高,站起身來就像一座小山。他的四肢就是四團燃燒的血氣凝固而成,好像是一灘流動的人形鮮血,只是具備模糊的人形而已。
吼!
它似乎在嘶吼,滔天的煞氣自它體表散開。一股極端可怕的怨氣衝天而起,一股股濃鬱的血霧,仿佛是燃燒的火氣,在其表面蒸騰起來。
“這是什麽東西?你放出來的嗎?”羋雪賦用劍指著沃丁,冷聲道。
沃丁也呆了呆道:“這不是我放出來的。這是谷立在血魔之怨大陣裡豢養的血魔,怎麽跑出來了?谷立呢!”
“別找了!那小老兒已經神魂俱滅了。”
一個聲音炸雷般從半空中響起。
眾人一怔,循聲望去,但見一道小老兒的殘影漂到半空中。說到氣質,他與谷立還真有幾分相像,都是那種神神鬼鬼的老巫師氣質,只不過這人看上去要睿智得多,氣場也比谷立強大了數倍。
“大祭司!”沃丁連忙抱拳躬身,此人正是布丹。
布丹凝望著遠處那道嘶吼著的血影,歎道:“谷立這混小子,借助我徒兒的手爆了靈根,去給血魔獻祭了。現在,血魔已經被喚醒,血魔之怨大陣再也束縛不了它,它可以為所欲為,大殺四方了。”
“谷立當真死了?”沃丁問道。
“是的。是我親手殺了他。”
一聲破風般的輕響之後,夏歸背後生出了雙翼, 也飛到了半空中,與這三人漂在一條水平線上。
三個人,一道殘魂,漂浮在半空中,望著遠處那個散發著濃鬱血氣的巨大血影。
這是用無數具鮮活的屍身喂養而成,用無數鮮血和碎肉灌溉而成的大怪物。
那道血影距離三人不過數百米,強大的血腥之氣鋪天蓋地,一股怨氣衝天而起,散發著極度危險的氣息。
“是你們搞的鬼?”羋雪賦直直地望著這三人,眉頭皺起。
“不,是谷立乾的!可他已經死了。”夏歸道。
羋雪賦淡淡地道:“你們的意思是,谷立以死獻祭,放出這魔物來製服你們?”
布丹嗤笑一聲,“小姑娘,不是我們,是你和我們。血魔的主人死了,再沒人控制它。血魔的天性是嗜血,它會把方圓百裡內所有見到的活人都扔進嘴裡,吃得越多,力量越強大,力量越強大,吃得越多。你們整個九侯山莊都會被他吃空。”
聽聞布丹這一番解說,羋雪賦的兩道眸光望了過來。漂浮在半空中的,是一道晃悠悠的殘魂。雖然看上去是個不怎麽靠譜的老頭兒,但這殘魂眼中精光四射,又好像曾是一名絕世高手。
“你又是誰?”羋雪賦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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