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走啦，等到秋天再來看你。”孫平拉著衛陌的手做著道別:“等秋天來了，我會把你要的那些書帶來的。”

　　自第一夜的宴會之後，又被俺拓耶沒拉去連喝了兩天酒，直讓孫平也直呼擋不住，趕緊收拾了一番，推脫了俺拓耶沒送的一堆禮物，隻挑了幾件容易攜帶的包上，就向俺拓耶沒和眾人辭別。

　　不遠處，劉向牽著兩匹馬等在路邊。

　　衛陌反手搭在孫平胳膊上，望著孫平的大臉:“平叔，一路平安。”

　　孫平哈哈一笑，放開衛陌，抬手朝著送行的俺拓耶沒、秦煙諸人一拱手:“諸位，這孩子就拜托你們了。告辭。”

　　秦煙一點頭，召莫弱卻是嘿嘿一笑，伸手一拍腰帶，惹得孫平臉色一暗，再無閑情多敘，轉頭向劉向走去。

　　大步流星，毫無留戀。上馬揮鞭，踏塵而去。

　　衛陌等人直等到再看不到孫平身影，相互吆喝著回道部落中。

　　衛陌看了看走在前頭的秦煙，又看了眼身旁的召莫弱，突然湧起了一陣感慨:“終是，要在這裡住下啦。”

　　這幾日，來自唐國的衛陌，已經成了部落同齡人中的名人。不時便有幾個少男少女圍在不遠處，對著衛陌指指點點，嘴裡用他聽不懂的室韋話相互聊著。

　　“哎，是那個南方的小苦行僧來了。”自前幾日宴會結束之後，衛陌失去父母，要在紺南暫住的消息已經被傳遍了這個不大的部落。諸多孩子也被自家的長輩告誡了不要去欺負對方，更不要去強迫對方喝酒吃肉，哪怕他們自己也不理解，為什麽衛陌就不能喝酒吃肉。

　　“他是苦修的法師嗎?真的不喝酒不吃肉嗎?”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跟在幾個十幾歲的哥哥姐姐身後仰頭追問。

　　“阿耶說是聽喏顏說的，他是南方的法師，會召喚妖魔，越長大越厲害。”一個比小女孩大不幾歲了少年回答她。

　　“可我以前見到的苦修，都沒有頭髮啊。”小女孩又追問出下一個問題。

　　“你才多大，見過幾個和尚?那個經常來偷東西的醜和尚不也有頭髮嗎?”

　　小女孩像是想到什麽可怕的醜陋怪物，趕緊抓住一個高壯的少年衣擺，縮進他的懷裡。正是第一次夜宴時，為衛陌跪地奉酒的少年。

　　“你嚇唬她幹嘛?”少年擰著眉毛，瞪向之前說話的男孩訓斥。

　　“她自己膽子小嘛，醜和尚只是長得醜，又不是真妖怪。”男孩滿臉的不在乎。

　　似乎是在少年懷裡找到了安全感，小女孩也有了點勇氣，抓著少年橫擋在她身前的胳膊，踮起腳從胳膊下探出頭來跟男孩辯駁:“醜和尚只有後面半個頭有短短的一撮頭髮，跟沒有一樣的。”

　　小女孩又伸出手指向衛陌:“你看他，頭髮那麽長。”

　　“你別指他，他會招來妖怪的，他晚上要來吃你啦。”男孩不嫌事大，賣力嚇唬小女孩:“你看，他看過來了。你還用手指著他。”

　　小女孩扭頭一看，果然是衛陌看了過來。急忙收回手指，蜷縮在少年的懷裡不敢出來。

　　“那日蘇！你還嚇唬人。”高壯少年一手環住女童，一手握拳朝那小男孩捶過去，卻被那男孩一跳躲開。

　　“諾敏，你也膽子小。你給人家跪著端酒，他都不喝，人家根本看不起你。你不去打他，你還來打我。你就是怕他變妖怪吃你，你也膽小，你們兄妹兩都膽小。”

　　男孩也是膽子大，不斷做著鬼臉挑釁著對方。

叫做諾敏的少年，哪裡忍得住。甩開妹妹就要上前揍他。　　還沒跑兩步，那日蘇就被諾敏抓住衣領，將他摔倒在地。

　　小女孩看著兩個人打起來，手足無措起來。在一起的另外幾個少年，有上前拉架的，也有和兩人玩的好的，上去幫忙對打起來。一時間亂做一團。

　　衛陌看著互相毆鬥的紺南少年們，正猶豫著是否要上前勸和。主要自己聽不懂室韋話，也與對方不熟悉，只怕上去說不上什麽，也會被牽扯其中。

　　衛陌還在斟酌時，召莫弱從帳篷裡竄出來，大聲用室韋話對那些少年喝罵，邊罵邊朝他們邁步走過去。

　　幾個孩子一哄而散。只剩下帶頭的諾敏和那日蘇被召莫弱一手一個提溜起來。小女孩跟在屁股後面，央求著召莫弱快把哥哥放下來。

　　“摩勒大叔，你把我哥哥放下來吧。你要打人打那日蘇就夠了。”

　　召莫弱也不管她，運起巨力，抬手就將兩個都有百來斤的少年舉過頭頂，往下狠狠一扔。

　　“就這本事，還敢來我帳篷前面鬧事。”召莫弱雙手掐腰，對著兩個躺在地上扭動的孩子耀武揚威道。

　　諾敏和那日蘇隻感覺自己的屁股摔成的八瓣，疼的扭曲了臉，躺在地上如麻蛇一般扭來扭去。

　　“滾回去。回去跟所有人說，打明天起，所有十六以下的，全到我帳篷這兒來。什麽時候能打過我了，我才放你們回去。”

　　兩個少年聽到，起身撒腿就跑，連那小姑娘都跟著哥哥後面逃竄而去。

　　有路過的大人，對著召莫弱喊著:“摩勒，你又欺負小孩子。”

　　“滾，快滾。練武的事，那能叫欺負嗎?”召莫弱隨手一擺，不再搭理對方，帶著衛陌回到帳篷。

　　衛陌從頭到尾都是稀裡糊塗，問了召莫弱是什麽情況，召莫弱也就笑笑不說，讓他別管。

　　待等到第二日，看到帳篷門口聚集大大小小的部落少年，直把衛陌嚇了一跳。

　　“去，怎麽給我把路走走不穩的帶來了?這誰家的?”召莫弱伸著脖子朝人群罵道。

　　“不是你說的，十六以下都要來?”相互間交頭接耳的少年中間，不知道是哪一個大嗓門對著召莫弱懟了回去。

　　“站過去，都快點。十歲以下的不要來。”召莫弱驅趕著少年們， 將他們分到兩邊。

　　諾敏卷著袖子走上頭來:“就在這打不?你別怪我們人多欺負你一個。”

　　諾敏身後大概三十來個少年頓時鼓噪起來，他們昨晚聽到諾敏和那日蘇的傳話，真當今日是打架來的。

　　“到那邊打。”召莫弱也知道今天不先打一架，怕是壓不住這群初生的牛犢，指向一塊開闊的草地說:“先說好，待會你們輸了，可就得聽我的，我說讓幹啥就得幹啥。”

　　“那你輸了呢?”少年們環顧左右，三十來個夥伴，雖然都沒有摩勒高，但也是個個身強力壯。蟻多咬死象，這局面怎麽看都輸不了。趕緊就是吵著問召莫弱，輸了怎麽辦。

　　“我能輸得了?都不怕閃了舌頭！”

　　“不行，先說好，你要是輸了怎麽辦?不然你到時候賴帳。”少年們不肯依，越來越顯鬧騰。

　　旁邊幾個無事做的大人，有男有女，圍在一邊看熱鬧。聞言都是哈哈大笑起來。也不知道是在笑話少年們還是在笑話召莫弱。

　　“我若輸了，就出去打一頭熊回來給你們吃。”

　　“好啊，是你自己說的。不許賴！”

　　少年們互相吆喝著走到空闊地帶，瞬間將站在中間的召莫弱圍了起來，彎下腰大張著雙臂，雙腿左右跳動著，躍躍欲試。

　　衛陌見召莫弱一臉勝券在握的表情，勉強壓下擔心，站在圈外觀看著。

　　“上啊！”那日蘇一聲大叫，和一個矮胖的小夥子當先衝了上去，諾敏緊隨其後。其余少年見狀，再也按奈不住，紛紛怪叫著撲向召莫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