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陌裹著毯子坐在矮桌前，狼吞虎咽地扒著碗裡的冷飯。

　　召莫弱用火把點燃帳篷中間的火盆，再把火把插在架子上，披著件羊皮襖子來到衛陌對面坐下。塞外的夜晚，不比中原，哪怕是夏夜，也有嗖嗖的涼意習身。

　　“什麽時辰了?”衛陌嘴裡咽下一口飯，向召莫弱問道。

　　“差不多寅時了吧。”召莫弱有些疑惑的看著衛陌。

　　剛才見他渾身冒汗，還以為是昨夜被熱氣熏暈之後受涼發熱，但看他起來之後腳步又不見虛浮，連前天自己鍛體留下的傷害都不見一絲一毫。

　　召莫弱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剛才是做噩夢了?”

　　衛陌張口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該怎麽說。想了半晌才對召莫弱問了一句:

　　“召叔，內家說的氣感是一種什麽感覺?”

　　召莫弱低著腦袋，睜大雙眼向衛陌翻著白眼珠子:“昨天秦二娘跟在你後面上山，是不是教你什麽了?”

　　“嗯，阿姐教了我一套養生功，是肖叔留給我的。”

　　“養生功?”召莫弱懷疑的問道:“把你肖叔留的東西給我看下。”

　　衛陌點個頭走到床邊，撿起亂扔在床腳地下的衣服，翻出那幾張直直要破爛開裂的黃紙，走回矮桌前遞給召莫弱。

　　召莫弱示意衛陌繼續吃飯，手裡攤開那幾張紙，對著火光仔細看了起來。

　　正兒八經的《純陽養生功》，有傳聞是當年純陽道祖呂洞賓所著，也有人認為是後人假托純陽真人之名所寫。但不管怎麽說都確確實實只是一本養生功。

　　當初召莫弱在中原遊歷之時，也曾見過。仔細回想，似乎與紙上所寫大差不差，最多也就那麽幾個字的改動，指不定還是肖敬微抄的時候抄錯了而已。

　　衛陌端著大碗，瞅著召莫弱看了半天，輕輕問道:“這是不是神功秘籍啊?”

　　“屁。爛大街的貨色。”召莫弱懶得再看，誇張的諷刺著，揚手將紙扔到桌子上:“要是什麽神功秘籍，他肖老三早成絕世高手了，至於每次打架都找人幫忙?”

　　衛陌掩不住失望，一直還以為自己撿到了絕世寶貝，雖然心裡也告誡自己不可能，但還是忍不住的抱著希望。

　　萬一呢?萬一這真是呂祖留下的武功秘籍，只是別人悟不透，只有自己誤打誤撞練成了呢?

　　少年人，就愛幻想。

　　“那，我剛才睡著，總感覺身體裡有一股氣，有點涼，但也不是太涼，清清爽爽的。很舒服。”

　　“吹吧你。這世上就根本不可能有一日納氣的。給你本絕世秘籍都不可能。怕是你做夢的幻覺。”召莫弱愈加諷刺的笑著。

　　衛陌低下頭，落寞的將最後兩口飯扒進嘴裡。

　　“你阿姐有沒有教你其他東西?”召莫弱收起嘲諷，認真的問道。

　　“還講了一些內家功夫對‘氣’的說法。”

　　“沒講點其他的?”

　　“沒有。”

　　“最好是沒有。”召莫弱一臉鄭重的對衛陌告誡道:“練點養生功夫也算不錯。但你要以為內家功夫是隨便練的，我勸你早點歇了這個心思。”

　　“內家之於外家不同。外家功夫，練錯了，輕者四肢不協，重者癱瘓在床。而內家功夫，練壞了，輕者......我說的是最輕者:走火入魔，盡散一生修為，成為一個廢物;或者成為癡傻，或者成為殘廢，又或者成為一個癱子，一身病痛纏繞。”

　　“更有甚者，平日裡運功，

練叉那麽小小的一口氣，就能讓人魂斷當場。”　　召莫弱站起身子，冷冷的對著衛陌說道:“不然你以為，為什麽內家傳承那麽注重清正?沒有師傅手把手的教，練他十個死九個。還有一個不是癱了就是傻了。”

　　衛陌雙手捧著空碗，呐呐的說不出話來。

　　“行了，吃完了碗放這，趕緊回去再睡會。”召莫弱吩咐完就走到門口的蘘草床上躺下。

　　“嗯，哦。”衛陌呆呆的回應一聲，放下碗拿起那幾張黃紙，挪著腳步來到床邊。

　　“把火滅了。”召莫弱的聲音從門口那兒悠悠的傳來。

　　“好。”衛陌回身將拿起火把踩滅，再將火盆蓋上蓋子，回到床上躺下。只是翻來覆去間怎麽也睡不著。

　　直到天色開始漸漸發亮，才沉著眼睛閉目睡去。

　　召莫弱躺在那一攤蘘草，守著門口透過門簾的縫隙，看到陽光開始逐漸明亮起來。

　　只是他的臉色有些陰沉，那雙比常人大上一圈的眼睛，無神而隨意的盯著簾外。腦子裡不斷盤桓著念頭:

　　練武是不可能讓衛陌練武的，只有等到三年以後，衛陌肯吃肉喝酒再說。到時候自己手把手的教，一身本事傳給衛陌，也算是對得起自己和衛凌的交情。

　　至於內家功夫，想都別想。除非是陳門老祖親自來了，要把衛陌給收入門下，那倒是行。

　　不過聽說陳門老子掛名弟子雖多，但得到隨身親傳的不過六個而已。前幾年收了一個小六魏離之後，便說不會再收徒弟。

　　至於衛陌說的什麽一日納氣，他當自己是神仙呢?呵呵......

　　召莫弱突然眼珠一轉，扭頭看向衛陌的方向，或者說是衛陌躺著的床下——那一罐黑泥藥膏。

　　稀薄的陽光被門簾擋在帳外，只有幾縷微光從簾縫照進來，讓人看不清帳篷裡的情景，更看不到床下的那個黑黃色瓦罐。

　　召莫弱想起當初在嵩山遇到的那個遊方老道士。

　　道士，貌似都是練內家功夫的吧?似乎，大概，也許?召莫弱有點辨不清。

　　若那道士是練內家功夫的， 那當初給自己的那個方子，會不會也是專門供內家子弟修煉之用的?

　　召莫弱搖搖頭。

　　這方子裡的膏藥，當初自己也是試過的，對練外家功夫的人來說，委實神異。

　　或者是兩者兼而有之?

　　又或者其實這方子更偏向於內家一點，只是自己不知道沒發覺?

　　召莫弱的眼裡開始閃出異色，神情也開始有點激動。

　　“我這罐子藥膏，難不成真是什麽了不得的大寶貝?”

　　想到當初的遊方道士。道士嘛，可不就是經常出神仙。怎麽著今天也得試一試，萬一真成了呢?

　　一日納氣啊，活神仙也不過如此啊！

　　你來，你來看看——幾十歲的大老爺們，一樣還是愛幻想。

　　太陽漸漸完整的浮現身形，簾子外逐漸有人出門忙起了一日生計，聲音漸漸嘈雜起來。

　　大床上的諾敏三人也開始迷瞪著雙眼開始醒來。召莫弱一揮手，三人立刻起床穿起衣服。見衛陌睡的正香，也沒喊他。

　　“你們三個先去山腳那兒，今天除了你們三個，隻留下紹布、那欽和海日古。其他的全讓他們回去吧。”召莫弱站在帳篷外對三小吩咐道:“你們先去，像前兩天一樣練著。我先去辦點事，待會再過去教你們。”

　　只是話語間還隱隱帶著一絲振奮。

　　“哎，曉得了師傅。”諾敏三人點頭答應後，抬腳朝山腳的練武場走去。

　　等三人離開一段距離之後，召莫弱拐個彎就朝秦煙扎在碧湖方向的帳篷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