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只是一個影子，留在了衛陌的心底。他想不明白，終其一生都想不明白。

　　也許這就是，命。

　　有的人一出生就高高在上，肆意張狂;有的人剛落地就套上枷鎖，天生卑賤。

　　但生活，還會逼迫他繼續向前。正如召莫弱所說，人總得向後過。

　　白天衛陌上山，打了一天的養生功，渴了便喝溪水，餓了就摘點山上的野果子。等到下午才回到部落，來到秦煙的帳篷前。

　　他對昨晚的夢境依舊有些疑惑，不知道那一道若有若無的涼氣，到底是不是所謂的“氣感”。

　　但秦煙隻用一句話就將他打發了。

　　“不可能，做夢。”

　　衛陌心頭說不上是什麽感覺，或者是失望，或者是釋懷，又或者感覺是理所當然，只是低著頭回到召莫弱那兒。

　　“小陌。”召莫弱見他回來，衝了低聲喊了一聲，招招手讓他過去。

　　門前的木桶裡，泡著三個認得臉卻叫不出名字的少年。旁邊或蹲或站的圍著諾敏三人。

　　諾敏幾人見到衛陌回來，招著手吆喝一聲，衛陌也是揮手回應，踱步來到召莫弱身前。

　　“你把你那本《養生功》再給我看看，我檢查一下。”召莫弱一臉正色的說道。

　　“喏。”衛陌伸手從懷裡掏出那幾張沿著折縫裂開的黃紙。

　　“嗯，你在這兒看著。再過兩刻鍾，他們三個出來，你幫我繼續燒火，我回來也泡一會。”

　　說著，召莫弱扭頭就走，往湖邊行去。

　　衛陌找了個小馬凳，坐在桶邊，和諾敏幾人用手語聊起來。

　　等了得有過一個時辰，天色都開始徹底黑下來，召莫弱才邁著腳步，有些激動的走回來。

　　也不和幾人說話，走進帳篷裡就開始往自己身上抹著藥膏。

　　等一切妥當，召莫弱腰上圍著塊寬布，踩住小凳子就往桶裡跳。

　　“那日蘇，你們三今晚先回去，等幾天再來泡。”召莫弱靠在桶壁上愜意的說道。

　　帳篷裡的那欽三人，已經如果昨日的諾敏等人一樣，裹著毯子睡在召莫弱的大床上。今晚召莫弱又要睡地上了。

　　“召叔，那我今晚要泡嗎?”衛陌見三人離開後，向召莫弱詢問道。

　　“不必。昨天讓你泡，是因為你前天傷了身子，你不練武，就用不著泡了。”

　　“哦。”衛陌應一聲就沉默起來，替召莫弱加著小柴夥。

　　“怎麽了，不高興?”召莫弱見他興致不高，出聲搭話。

　　衛陌搖搖頭:“沒有，就是心裡有些事，想不明白也不舒坦。”

　　“早上那個小黑丫?”

　　“嗯，也不全是。”

　　“還有什麽?”

　　“還有昨晚那股氣。我總覺得不是假的。”

　　召莫弱斜靠著，閉著眼睛不再答話。只希望，是真的吧。

　　估摸著衛陌昨天泡的時間，掐著點兒起身竄出浴桶。

　　“火滅了，趕緊回來睡吧。”召莫弱也不撕開身上的布條，隨手扯了件髒衣服往身上抹了兩下，拿起一條毯子裹住身體往門口的草床一趟。

　　衛陌用一根大棍打滅了火，借著月色走進帳篷裡放下簾子，用兩塊石頭壓住。陡然間聽到有人的肚子“咕”了一聲。

　　“召大叔你沒吃飯嗎?”衛陌疑惑的問道。

　　“我不餓。”召莫弱嘴硬，反口問起衛陌:“你晚上吃了沒?”

　　“我在阿姐那兒吃過了。”

　　“吃過就快去睡。

”　　“哦。”衛陌抹黑走向自己的小床躺下來，睜著眼睛睡不著。

　　一會兒想起恭喜，一會兒想起那股“氣”，又想起爹娘兄妹。

　　心煩意燥。

　　長吸緩吐歸元氣，靜悸無思萬慮拋。衛陌運起養生功裡的那兩句觀想法，想要嘗試能否向昨夜一般感受到那絲清涼。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隨著節奏肚皮上起起伏伏，衛陌不斷嘗試著。終於——他睡著了。

　　沉沉黑夜裡，無論帳篷內外，都是一片寧靜，只有少數巡夜的牧人還在外圍走動。

　　突然，子夜後的帳篷裡，召莫弱一腳踢開身上的毯子，拿過掛在門邊的一塊乾羊肉，也不管是不是冷的是不是乾的，直接就往嘴裡塞。

　　牙口再好，放在嘴裡嚼著也累。召莫弱掀開門簾鑽到帳篷外，拿起水缸上的水瓢舀了一瓢涼水，就用嘴對著吸起來。

　　“假的。”召莫弱再吸一口，順著水流將嘴裡的肉干送進肚子裡。

　　“全是假的！”

　　召莫弱恨恨的將水瓢砸進水缸裡。

　　等早上衛陌起床後問召莫弱:“召叔，你昨晚起來是不是餓的?”

　　“沒有的事， 我就起來放個水。”

　　召莫弱矢口否認，轉而對衛陌吩咐:“今天我們要出去打獵，大概要三四天才能回來。沒事你晚上不要出去亂逛，就待帳篷裡。吃飯就去跟著秦二娘吃，或者我叫人做了給你送來?”

　　“我就跟阿姐一塊吧，不要勞煩別人。”衛陌搖頭，接著又問:“打獵是因為食物不夠了嗎?能不能帶上我?”

　　“不行，你不能去。”召莫弱果斷拒絕:“這不是你們那兒的田獵，你去幫不上忙。”

　　至於是不是糧食不夠，召莫弱沒有回答。

　　在草原糧食是永遠不夠的。

　　因為遊牧的習性，因為災害的發生，哪怕夏秋兩季糧食不缺的時候，也會盡量不去殺羊。那是過冬的食物，也是來年生小羊羔的種子。

　　當冬季的嚴寒到來時，如果糧食不夠，他們就要去搶，就要去奪。因為沒有人想要把自己餓死。

　　這一天早晨，衛陌沒有再看到諾敏幾個人去練武，只見到不斷有男人在整理行裝，擦拭武器。

　　俺拓耶沒也走出了他的大帳，到處巡視著他的子民。拍拍男人們的肩膀，說著祝福或者鼓勵的話。

　　“小衛先生。”俺拓耶沒看到正在為召莫弱準備行頭的衛陌，招手向他喊道。

　　衛陌聽到聲音，扭頭看到俺拓耶沒在呼喊自己，忍不住漏出一個笑臉，對他抬手做了個揖。

　　“這些天一直沒來看你，怕禮數太多讓你不自在。”俺拓耶沒走到衛陌的身邊，伸出雙手拍了拍衛陌的雙臂，和藹的對衛陌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