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慢慢過去，一切如常。

　　最後一次月考也來了。文心考了班級第一名，年級第五。一年一度的12月份的藝術節也來了。文心被選為主持人。

　　彩排時她丟下了班級艾老師的公開課，缺一個人的位置被老師臨時決定叫其他人頂替了。公開課效果很好，可是文心看不到這場排演的好戲了。

　　她胖胖的雙腿暴露在十二月的冷風中，忍受著眾人的觀摩。她自信的站在台前，自信地念著開場辭，那身被租來的小禮裙是她穿過的最耀眼的裙子了，那束胸的部分緊緊地被別針扣著，防止她貧瘠的未的地方綻放。腳下的那雙不高的高跟鞋撐起了她矮小的身軀。那雙36碼的鞋是從指導老師那裡借來的。“你穿這麽大的鞋啊?”“小腳才好看，你人不高，腳這麽大，不好看。”上場前班主任的觀禮沒有影響到她，她淡定的站在台上和她的搭檔一唱一和間念了串詞下台了。

　　這不是她第一次在全校舞台上表現自己，但是她是第一次作為一個旁觀者在屏風後面觀看台上的嬉笑怒罵，悲歡離合。

　　她全程沒有看清每個人的臉，但是她記住了每一支舞、每一首歌的名字，記得他們的來處，也記得她們的歸路。

　　那張主持人合影的照片被永遠的貼在了學校的照片欄上，並不十分美麗，但卻分外動人。

　　期末考來臨了，你很少見到文心站在桌上群魔亂舞的身影，你也見不到她自黑自嘲的歡笑，你只看見她伏在課桌前寫寫算算，一本又一本習題資料，從不停歇。

　　又是補習到臘月二十三，放學了。文心就像是下一個常勝將軍一樣，考了班級第一，年級第三。

　　“我們明年再見啦！”

　　“明年再見！”

　　“再見！”

　　回家了，準備過年。身在鄉下，看著大家在群裡相約在鎮的廣場上放煙花。文心每年都會缺席，她也沒怎麽放過煙花。但是她能聽見十二點時家裡放的煙花爆竹聲，將她守歲的困倦帶進了夢裡。

　　在被子裡，文心一一回復著“新年快樂”的消息，一一送去了最簡單的祝福。然後同和麗道了生日祝福。她是除夕的生日，辭舊迎新之日，她就像是一個溫柔的天使帶來了新的一年的祈願。

　　在許願的時候，她慎重地閉上眼，但腦子裡總會空白，她很難真正地許下什麽願。在某個春日的大草坪上有許多放飛的風箏，她緊緊地抓住了一根紅線，她不羨慕別人的風箏，但她想要自己的風箏可以飛得更高點。她抓住了，一拉一扯間，風箏高了，更自由地在空蕩的高度裡飛著。

　　我要讀一中！

　　新年的第一天總是在吵吵鬧鬧中度過，媽媽爸爸總是為著團年飯而大費口舌，一爭高下。在不間斷的吵鬧與來之不易的安靜中過完了寒假回到了學校。

　　大家都吃得白胖胖的，迎接這一場惡戰。她不再是前兩年的隨散的性子，她也不再是年級五十名的班長，她明白此時此刻她應該幹什麽。文心只是文心，再也沒有被牟老師叫成年級第一的艾心。這時候的她從來沒有被人叫成過“艾心”。

　　初三下學期的生活單調卻充實，直到填報志願的這一天的到來方才打破了這場不再鬧騰的青春。

　　“你們六個都是班級裡數一數二的人，在這五學期綜合排名中也在年級前20名。所以老師叫你們來，主要是想問問你們願不願意不參加中考，直升本校?”

　　“你們也知道今年的志願政策改革了，

所有的志願不僅在考前填，而且重點高中是一批，只能填一個。比如我們清風中學和一中只能選一個。注意了啊，如果你考不上的話只能去讀中職了，去讀技校了。”班主任循循善誘地教導，一一闡釋著其中要害。　　“你們也知道上一屆一中的分數線是670，750的總分。今年我們考試多了50分，生物地理要核算進去加起來50分，這麽算下來你們得考720！你們仔細想想！”

　　“樸塵你們家……”

　　“曾粟粟你們家……”

　　“陳陳你們家……”

　　“文心你們家……”

　　每一人分析過來，他們都得留下。

　　長達兩個小時的辦公室一遊中，他們走出了辦公室。在夜色下幾個班級裡的天選之子都聚在了一起。

　　“陳陳你要留下嗎?”

　　“你呢?”

　　“我要考一中，這是我的夢想，哪怕考不上我讀中職也可以學技術！中職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有勇氣堅持夢想！”

　　“好，我也跟你一起考一中！”

　　“我們也要考一中！”當天晚上那麽多人宣誓，為了夢想在夜裡都能看見發亮的眼睛，那天的情景文心永遠不會忘記。

　　注定這是一場持久戰。接下來幾天三個班主任和20個學生齊聚一堂。文心掛念著教室裡不斷前進的進度，掛念著未完成的試卷。然而沒有想明白的人要被留在辦公室好好思考人生。眼看著這幾天一個個人都走了，只剩下少數的幾個人還在苦撐著，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她想和那些放學的同學一樣去吃飯。

　　“粟粟啊，你們家庭情況你也知道，爸爸也……媽媽也沒什麽正式工作，你要學會為家長減輕負擔啊！”

　　“老師，我明白，我媽媽支持我！”

　　“文心呢，你想明白沒有?你語文好，以後可以當個語文老師，在本校上課，很多語文老師都知道你，也會照顧你，考個北師大是沒問題的！”

　　“老師，我還是要考一中。謝謝老師！”

　　“你是不是在為當初的事情怪我，老師跟你說對不起。”

　　“老師我早都忘了。”文心很訝異老師能夠再次提起那件事，但是她不喜歡計較，她更願意將它看作上天賜予她鍛煉心性的一次機會。 心胸坦蕩之人何須將此常掛心間?

　　最後一次交涉未果。他們二人都頑固地堅守著自己的陣營。

　　“你決定了嗎?”

　　“老師，中考是一次機會，人生需要這樣難得的考試機會，為以後的高考做準備也好！”

　　“你們以後的考試多了去了，中考考試也不算什麽。”

　　“老師，我想參加中考！”我想體驗普通學生該完成的考試，想選擇自己想選擇的人生。

　　“好，你們回去吧。讀了中職不要來怪我！”

　　我跟他成了班級裡唯二的兩個最後的堅守者了！我仿佛看見了自己是一棵木棉，而他是一株橡樹。

　　混進滿是煙味彌漫的廁所裡，文心撥通了爸爸的電話。

　　“爸爸，老師說如果考不上一中，就只能讀中職了！”

　　“放心，你給我考，不用擔心！”

　　“好，爸爸，我去上課了！拜拜”

　　文心放心了，她的決定被上了一層保險，她不害怕讀中職，是金子哪裡都會發光，最可怕的是不努力不上進。

　　回到班級裡，她顧不上去吃飯，只是瘋狂地趕著落下的進度。看見那些不用中考的人成群結隊的走了出去，看見他們眉眼間輕松的姿態，聽著他們要去辦公室開茶話會的消息。文心依然淡淡的，慢慢地坐著手中的數學試卷。

　　“文心你要吃嗎?”陳陳也要留下來了，每一場選擇都隻關乎自己，分離是在所難免。

　　“我不吃，謝謝！”文心不吃嗟來之食。她隻想學習，所以她埋頭寫著試卷。